“将军说了。”
王麽麽像是看出她的不安,不紧不慢地道,
“你是来给将军治病的,住得好了,身子养好了,奶水才足。这不是白给你住的,是为了治病。”
这话说得在理。
苏淡月轻轻“嗯”了一声,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狗儿却比她适应得快多了。
小家伙一进院子就撒了欢,在青石板路上跑来跑去,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又趴在窗台上数花苞。
等进了屋,看见那张大床,他眼睛都亮了,鞋也不脱就往上爬,被苏淡月一把拽下来。
“鞋!”苏淡月嗔了他一眼。
狗儿嘿嘿笑着,乖乖脱了鞋,又爬上去,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苏淡月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嗯,住这儿。”
“不走了?”
“……不走了。”至少暂时不走了。
狗儿高兴得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一条小虫子。
苏淡月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锦缎被面,又抬眼看了看这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子。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苏娘子。”王嬷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晚膳送来了,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苏淡月回过神来,起身往外走。
外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清炖鸡汤、红烧鲤鱼、糖醋排骨、炒时蔬、蒸蛋羹、一碗粳米饭,还有一碟桂花糕。
是狗儿爱吃的。
苏淡月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和狗儿还在城外的破庙里,啃着发硬的馒头,喝着凉水,夜里被寒风冻醒,姐弟俩抱在一起取暖。
甚至还要防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就住进了这样的屋子,吃上了这样的饭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将军他……”苏淡月开口,声音有些轻,“有没有说别的?”
王麽麽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将军只说了三件事。第一,搬到海棠院。第二,你弟弟跟着你住,不分开了。第三——”她顿了顿,“吃穿用度,按贵客的份例。”
苏淡月愣住了。
贵客?
她虽然不知道将军府贵客的份例具体是什么,但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这满屋子的黄花梨家具,看着那套崭新的胭脂水粉,她隐约能猜到那意味着什么。
“这……这太多了。”她有些不安地攥了攥袖口,“我只是个奶娘,怎么能……”
“将军说能,就能。”王嬷嬷笑着打断她,“你就安心住着,把身子养好,把奶水养足,就是对将军最好的报答了。”
苏淡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
王麽麽带着青竹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狗儿在床上翻来翻去的窸窣声,和炭火细碎的噼啪声。
苏淡月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海棠树。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枝头,把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染成了淡淡的胭脂色。
心里思绪万千。
...
翌日,卯时三刻。
苏淡月站在海棠院门口,晨风凉凉的,吹得她裙摆飘飘荡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藕荷色的襦裙,月白色的里衣,外头罩了件新的青绿色的比甲,是王嬷嬷昨日一并送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主院走去。
穿过那道月洞门,绕过影壁,那扇紫檀木的门便在眼前了。
门前站着的亲卫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然后垂下眼,替她推开了门。
“将军,苏娘子到了。”
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淡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还是那股药味,苦冽冽的,但比头几日淡了些。
地龙烧得暖,暖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那张紫檀木大床上,床帐已经撩开了,萧驰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听见她进来,他没有抬头。
苏淡月走到床边,福了福身:
“将军。”
萧驰这才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又往下移了移,落在那身新衣裳上。
然后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苏淡月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袖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几息。
“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民女……多谢将军。”
萧驰翻书的手顿了顿。
“多谢将军让民女搬到海棠院。”苏淡月垂着眼,声音虽然轻,却稳稳的,
“还给民女的弟弟安排了住处,给了那么多好东西……民女无以为报,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
萧驰放下书,看着她。
少女垂着头,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红,好似羞涩,又似感激。
他想起王嬷嬷昨日来回话时说的:
“苏娘子看见海棠院,眼眶都红了。”
“不必谢。”萧驰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给本将军治病,本将军自然要给你好的住处。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谢。”
苏淡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可那双眼睛映着她的影子。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萧驰说。
苏淡月往前走了两步,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褥软软的,她坐下去,身子微微陷了陷。
萧驰看着她。
“那便开始吧。”声音低低的。
苏淡月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抬手去解比甲的带子。手指还是有些抖,但比前两日稳了些。
比甲解开,搭在床尾。
然后是襦裙的上衣,盘扣一颗一颗解开,藕荷色的衣裳从肩头滑落,堆在腰侧。
月白色的里衣薄薄的,隐约可瞧得见里面的粉色小衣。
淡淡的、像粉花瓣尖儿上那一抹胭脂色。
料子软软的,贴着肌肤,勾勒出底下饱满的轮廓。
最要命的是,那小衣上绣着几朵海棠花。
针脚细密,花型舒展,一朵挨着一朵,从胸口蔓延到肋侧。
月白色的里衣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那粉色小衣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晨雾看花,朦朦胧胧的,比直接看更勾人。
萧驰的目光定在呼吸沉了沉。
苏淡月低着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烫得像烙铁。
她的手指捏着里衣的领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往下褪。
里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粉色小衣彻底暴露在烛光里。
烛光暖黄黄的,落在她身上,把那粉色的布料镀上一层蜜色的光。
那绣着的海棠花一朵一朵的,在烛光里像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