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消息传到苏府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苏夫人正在正堂里喝茶,听那婆子添油加醋地说完庄子上的事,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镇北侯?把人带走了?”
那婆子跪在地上,脸上还带着被谢凛吓出来的苍白,此刻却添了几分得意。
她添油加醋地把昨日的事说了一遍,什么“那丫头勾引侯爷”“侯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两人搂搂抱抱上了马车”。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苏夫人的脸色铁青。
“那个贱人!”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跟她那个狐媚子姨娘一模一样!当年勾引老爷,如今又去勾引侯爷!我苏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她在正堂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镇北侯,那是多大的靠山?
她自己的女儿都还没攀上这样的人家,那个庶出的贱丫头凭什么?
“去,把老爷请来!”她厉声道。
苏父来得很快。
听完事情的经过,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他不是生气,是在盘算。
镇北侯谢凛,少年侯爷,手握兵权,在朝中如日中天。
这样的贵人,怎么会看上他家一个被扔在庄子上的庶女?
“那婆子说的,可属实?”他沉声问。
苏夫人冷笑一声:
“老爷还不信?那贱人跟她姨娘一个德行,惯会勾引男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攀上了镇北侯。老爷,这事若传出去,咱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婉容还没说亲呢,有这么个妹妹,谁还敢要她?”
苏父没有接话。
他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镇北侯……尚未娶妻吧?”
苏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苏父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父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意思是,既然镇北侯看上了咱们苏家的姑娘,那就是两家的缘分。淡月虽是庶出,可到底是苏家的女儿。若是能借此和镇北侯府结亲……”
苏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老爷!你疯了!那贱人凭什么——”
“够了。”苏父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淡月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贱人。你这些年把她扔在庄子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她有这个造化,那是苏家的福气。你最好想清楚,是赌一口气重要,还是苏家的前程重要。”
苏夫人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父没有再理她,大步往外走。
“备车,”他对下人说,“去镇北侯府。”
马车备好时,苏婉容从内院追了出来。
“爹!”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爹,您真的要去找那个贱……去找三妹妹?她凭什么?我才是您的嫡女,我才是苏家正经的小姐!镇北侯那样的人家,凭什么让她——”
苏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婉容,”他说,声音缓了下来,“爹问你一句话。”
苏婉容愣住。
“你想不想嫁进镇北侯府?”
苏婉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
“爹……您说什么呢……”
苏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数了。
“那就听爹的话。”他说,“这事,爹来安排。”
他转身出了门,留下苏婉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底已经多了几分盘算。
马车辘辘地往镇北侯府去。
苏父坐在车里,捋着胡须,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步好棋。
庶女攀上了侯府,那是意外之喜。可正妻的位置,还得是他嫡女婉容的。
至于淡月那丫头,她那个性子,软得像面团,从小被欺负惯了,让她给姐姐让路,她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弯起。
镇北侯府。
谢凛正在书房里看着书。
听到门房来报,说苏大人来访,谢凛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苏家?来干什么?”
门房道:
“说是来……来道谢的。说侯爷救了他家三姑娘,特来登门致谢。”
谢凛沉默了片刻,唇角弯了弯,那弧度很冷。
“请。”
苏父被请进正堂时,谢凛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身着玄色常服,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苏父连忙上前行礼。
“下官苏文远,见过侯爷。”
谢凛抬了抬眼,淡淡道:
“苏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苏父在下首坐下,脸上堆着笑,客套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下官昨日才得知,小女在庄子上受了委屈,多亏侯爷出手相救。那刁奴下官已经处置了,特地来向侯爷道谢。”
谢凛放下茶盏,看着他。
“苏大人客气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令嫒在庄子上住了多久?”
苏父的笑容僵了僵。
“这个……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谢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苏大人府上,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
苏父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了两声。
“侯爷说笑了。实在是淡月身子弱,庄子上清静,适合养病……”
谢凛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苏父,目光淡淡的,却让苏父如坐针毡。
沉默了片刻,谢凛才开口。
“苏大人今日来,不只是道谢吧?”
苏父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
“侯爷英明。下官……下官是想问问,小女如今……在侯府何处?下官好接她回去。”
谢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在我这里。”
苏父等着他往下说,可谢凛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父额头上冒出了汗。他摸不清这位侯爷的脾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把淡月那丫头当成了什么?
玩玩而已?还是……
“侯爷,”他试探着开口,“淡月虽是庶出,可到底是苏家的女儿。若是她在侯府叨扰太久,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谢凛放下茶盏,抬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却让苏父心里咯噔一下。
“苏大人,”谢凛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令嫒在庄子上住了这么多年,苏大人现在想起来,是不是晚了点?”
苏父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凛站起身来。
“苏大人放心,”他说,语气淡淡的,“令嫒在我这里,不会受委屈。比在庄子上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可苏父的脸,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站起身,还想说什么,谢凛已经端茶送客了。
“送苏大人。”
苏父被请出了侯府。站在门口,他回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恼怒,有羞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那不安不是因为被驳了面子,而是因为谢凛看淡月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玩物的眼神。
难不成谢凛还真想娶那丫头为正妻?!
这年头一出,他直接下意识否决。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