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忽然小声说:“我想吃糖葫芦。”
谢凛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她耳朵痒痒的。
“好。”他说,“明天给你买。”
她又说:“还想吃玫瑰糕。”
“好。”
“还有桂花酥。”
“好。”
“还有……”
她一样一样地数着,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在撒娇。
谢凛一一应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数着数着,忽然又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闷闷地说:“没什么。”
可攥着他衣襟的手,却更紧了。
谢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
栖云阁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
“侯爷。”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红红的,可里面的泪已经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分明的神色。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一字一句,“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谢凛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坚强。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
“那就好。”她轻声说。
窗外,暮色四合。
谢凛出征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
而正宁院里,苏婉容站在窗边,看着栖云阁的方向,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走了好。
走了,这府里,就是她说了算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暮色里回荡,温柔又诡异。
...
三日后,天光未亮。
谢凛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悬长刀,立于松鹤堂正堂之中。
铠甲冰冷,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气息沉沉的,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佛珠,一下一下地捻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千万保重。”她声音有些发颤,“祖母等你回来。”
谢凛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孙儿不孝,不能在祖母膝前尽孝,还望祖母保重身子。”
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谢凛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目光沉沉的。
“祖母,”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孙儿有一事相求。”
老太太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
“何事?”
谢凛顿了顿,才道:
“月儿那边……孙儿想请祖母多照看些。”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她看着这个孙儿,看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神色,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婉容那边……”
谢凛没有否认。
“她怀着孩子,年纪又小,性子也软。”
他说,声音依旧低低的,
“孙儿不在府里,怕她受委屈。”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了然。
“难得见你这般上心。”她说,放下佛珠,“你放心,有祖母在,没人敢动她。”
谢凛点点头,又要行礼。
老太太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老行礼了。快去栖云阁看看她吧,那孩子昨夜肯定没睡好。”
谢凛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老太太在身后说了一句。
“凛儿,你这次,是真的动了心了。”
谢凛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老太太看着那道背影,摇了摇头,又捻起佛珠。
“也是个痴的。”她喃喃道。
出了松鹤堂,谢凛大步往栖云阁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栖云阁里,灯火通明。
他推门进去,便看见苏淡月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披散着长发,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那张脸白白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谢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又酸了。
可她忍着,没有哭。
他说过,让她别哭。
她不想让他临走前,还担心她。
谢凛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要走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说:
“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孩子。”
她又“嗯”了一声。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红红的,却拼命忍着泪,看着让人心疼。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点头。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夫君。”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站在晨光里,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让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一定要回来。”她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我和孩子,等你。”
谢凛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落在他身上,那玄色的铠甲泛着冷冷的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外。
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滚下来。
绿萝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连忙递上帕子。
“姨娘别哭了,侯爷会回来的。”
苏淡月接过帕子,擦了擦泪。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