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

    三个字。

    她念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在舌尖上滚过好几遍，才舍得放出来。

    徐舜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蓝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那张脸上有干涸的血痂，有深陷的眼窝，有三天三夜没合眼留下的青黑，有一道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细小伤口。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软糯糯的、理所当然的、仿佛他本来就应该长这样的平静。

    他想起以前。

    想起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处理伤口，她从角落里蠕动过来，把圆滚滚的身体贴在他小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时候她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蓝得没有任何杂质。

    蓝得让人想骂她都骂不出口。

    徐舜哲移开视线。

    他转身，背对着她，朝坑壁方向走去。

    “走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件被披在她肩上的外套疤，有些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是旧的，已经结成暗红色的痂。

    铜门就在前方三十米处。

    暗蓝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虚无中铺成一条发光的路径。

    路径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着石柱，空荡荡的左袖在无风中轻轻晃动。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握着半截残破的罗盘。

    徐顺哲。

    李临安。

    他们在等。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

    徐顺哲看着从通道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看着那个人左手握着一只纤细的手，右手提着那柄始终不离身的三尖两刃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少女。

    长发披散，垂落在单薄的肩膀上。眼睛很蓝，蓝得不像任何人类应有的颜色。

    身上裹着徐舜哲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袖子太长，遮住了半只手掌。

    她站在徐舜哲身后半步。

    不近，不远。

    刚好是他能挡住大部分视线的距离。

    刚好是她能从他肩侧探出头、用那双蓝眼睛打量陌生人的距离。

    徐顺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谁？”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

    动作很自然，像松开一个已经完成的任务。

    但她没有松。

    她的手还搭在他掌心里，五指轻轻蜷着，像刚学会抓握的婴儿还舍不得放开那个熟悉的触感。

    徐舜哲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看他。

    她正盯着徐顺哲那条空荡荡的袖子，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像是困惑又像是好奇的光。

    徐舜哲抽回手。

    掌心空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五根还保持着握拳姿势的纤细手指，睫毛轻轻颤了颤。

    “史莱姆。”徐舜哲说。

    徐顺哲愣了一下。“什么？我还以为你拐卖儿童了呢。”

    徐舜哲没有多解释。

    他越过两人，朝铜门走去。

    走了三步，停住。

    没有回头。

    “走了。”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踉跄。

    没有试探。

    每一步都很稳，很准，刚好踩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擦肩而过时，徐顺哲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眼睛。

    蓝得没有任何杂质。

    蓝得让人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团黏液时，它蜷在徐舜哲肩膀上，用同样蓝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李临安也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跟在徐舜哲身后走向铜门的背影，看着那件过大的作战服外套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看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在虚无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地球意志？”他轻声问。

    徐舜哲没有回答。

    铜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

    门缝里透出的暗蓝光芒涌进来，淹没了他的身影，也淹没了跟在他身后的她。

    光芒消散时，两人已经消失。

    裂谷恢复了死寂。

    只有岩壁上那些荧光苔藓，还在缓慢地明灭。

    裂谷边缘。

    严世安把烟头摁灭在岩石上。

    十七个人同时站起身。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手势，十七道身影在瞬间散开，形成标准的围剿阵型。

    四个狙击位已经占据制高点。

    七处灵力干扰器部署完毕。

    三张高韧性合金网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还有三个人，跟着严世安，正面迎向裂谷边缘那道正在升起的身影。

    徐舜哲从裂谷中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十七个人。

    十七道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

    十七件已经上膛的武器。

    他没有停。

    脚步依然很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看见那些陌生人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

    继续踩在他脚印里。

    继续用那双蓝眼睛安静地看着那些黑压压的身影，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软糯糯的、仿佛在等待投喂的平静。

    严世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双眼睛。

    蓝得不像话。

    蓝得让人想起某种不应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

    他的任务只有一件事：清除目标。

    “徐舜哲。”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被通缉了。”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严世安抬起右手。

    十七个人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但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愣住了。

    不是因为徐舜哲。

    是因为他们眼前突然浮现出的东西。

    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

    边缘流淌着莹绿色的数据流。

    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复杂几何线条构成的徽记——像某种星际文明的标志，又像封印的图腾。

    徽记下方，浮现出文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信息直接投射进意识，强行赋予理解：

    “全域公告”

    “通缉目标：徐舜哲（原生宇宙编号γ-927，文明谱系“灵能侧枝-7”）”

    “威胁等级：猩红”

    “处置协议：击杀/捕获/提交有效情报将获系统奖励”

    “奖励清单：

    ·击杀目标：获得“超凡觉醒”资格+一次“规则级”能力赋予

    ·捕获目标（存活）：获得“超凡觉醒”资格+两次“规则级”能力赋予+本宇宙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提交有效情报（定位/行踪/弱点）：根据情报价值获得相应能力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