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在宴会里的处境其实挺尴尬的。
年长者自持身份,虽然眼热夏尔在女王面前的地位以及丰厚的家财,却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去讨好。
年幼者倒是被家人耳提面命过,但是能被带出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无一不是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小霸王,
哪怕理智上知道夏尔的身份不同,在这个将面子看的比天大的年纪,同样没办法放下身段。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的想要和对方拉近关系,一群平均年龄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和一位实权伯爵,又能有多少共同话题呢?
故而等闲没人敢随随便便地凑到夏尔面前碍眼。
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也就罢了,作为主人的莫里亚蒂伯爵却不能让夏尔在自家举办的宴会里受到冷落。
于是,夏尔和在场的众人寒暄过后,莫里亚蒂伯爵把阿尔伯特推了出来。
不同于娇生惯养幼子,他这个长子性子不错,做事也有分寸,想来应该不会激怒这个煞星。
这个安排倒是正合了夏尔的意。
那两个孩子会被收养,想来和这位莫里亚蒂伯爵的长子脱不了干系。
莫里亚蒂伯爵离开后,夏尔看着眼前的少年,弯了弯唇。
“又见面了。”
“凡多姆海恩伯爵。”
阿尔伯特抿了抿唇。
就算他再傻也能从在场宾客们的表现中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并非空有爵位的傀儡。
更何况阿尔伯特原本就是个聪明人。
可是为什么那些心里眼里都只能看到利益的人,会对这个年纪尚轻的少年心生忌惮?
阿尔伯特有预感,这位极少现身于人前的伯爵,是为了那两个孩子来的。
“伯爵要去见见他们吗?”
不知怎么想的,阿尔伯特脱口而出道。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状似不经意的路过的威廉·莫里亚蒂觉得自家兄长有些疯魔了,不顾礼仪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凡多姆海恩伯爵是什么身份?
那两个下等人又是什么身份?
竟然还想要让凡多姆海恩伯爵屈尊降贵地去见那两个下等人!
他是疯了吗?
阿尔伯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威廉·莫里亚蒂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顾忌着现在的场合,没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父亲因为那两个下等人得了不少好名声,作为莫里亚蒂家的人,心里就算再怎么看不上、再怎么嫌弃他们,也不能当众给父亲拆台。
威廉·莫里亚蒂冲着夏尔笑了一下:“伯爵是对那两个孩子感兴趣吗?”
少年的样子温和有礼,半点看不出平日里面对仆人时的残忍和轻蔑。
夏尔点了点头:“之前听说了莫里亚蒂伯爵的善举,所以有些好奇。”
“是这样啊。”威廉·莫里亚蒂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那个弟弟的身体不太好,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已经睡着了,若不是这样,到是可以将他们叫过来,让您亲眼看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尔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总不能不顾及对方的健康,强求对方从床上爬起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在如愿得到夏尔的拒绝后,威廉·莫里亚蒂紧接着开口:“不知道我能不能暂时借用一下我的哥哥?”
必须得提醒一下哥哥才行!
否则谁知道他会不会说出什么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话来?!
竟然在宴会上提起那两个下水道里的老鼠,简直令人作呕!
夏尔朝着面色有些难看的阿尔伯特看了一眼,轻轻地摊了一下右手:“请便。”
“少爷。”
兄弟两人离开后,塞巴斯蒂安将手里的餐盘递给夏尔。
“那两个孩子在副楼,您要去见一见他们吗?”
“啊。”夏尔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小口蛋糕。“没有必要。”
塞巴斯蒂安不解。
“他们不是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吗?”
夏尔这次来也只是看看他们两个在“新家”的处境。
至于其他的事情,
等到他们有能力重新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再说好了。
被世界看重的“支柱”总不能一点手段都没有吧?
“比起这个......”夏尔朝着莫里亚蒂兄弟离开的方向歪了歪头。“你不觉得那对兄弟很有意思吗?”
正直善良拥有远超于常人的道德感的长子,一个善于伪装傲慢又自大的次子......
凑到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塞巴斯蒂安若有所思:“说起来,孤儿院的孩子们确实说过,阿尔伯特少爷似乎不怎么喜欢待在家里。”
“您的意思是......”
他在厌恶自己的出身?
夏尔将那口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现在这个世道,太正直的人是没有办法存活下去的。”
“所以,您认为他会做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
蛋糕的味道过于甜腻了,夏尔皱了下眉,把盘子递给塞巴斯蒂安,又接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阿尔伯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无所谓的善良随波逐流,要么奋起反抗,挣脱身上的枷锁。
单看他自己要怎么选了。
塞巴斯蒂安将餐盘交给了旁边的侍者,低眉顺眼地站回到夏尔的身边。
“那么,少爷要帮助他一下吗?”
“为什么?”夏尔扬眉。
“您不是向来更加偏爱正直的人吗?”恶魔的唇角往上翘了翘,“毕竟少爷骨子里可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呢。”
夏尔莫名从塞巴斯蒂安不急不缓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讽刺的味道。
夏尔横了他一眼,塞巴斯蒂安回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夏尔:......
好了,知道了,确实是在讽刺他没错。
“不需要。”夏尔转了转戒指,目光投向站在宴会厅中间。
璀璨耀眼的水晶灯下,那位衣冠楚楚的莫里亚蒂伯爵正道貌岸然地说着话:“帮助穷人,是我们富人的义务。”
眼角的余光瞥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神色复杂难辨的阿尔伯特,夏尔轻轻地扯了扯唇角。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轻若耳语的话被宾客们的掌声遮掩,只有塞巴斯蒂安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