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雾，官道旁的草木在风里轻轻摇曳，李望川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望川新城的轮廓最终隐没在天际的薄雾中。赵云英勒着马缰，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李望川，他脊背挺直，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眉眼间虽有对新城的不舍，却更多了几分对前路的淡然。

    “累不累？前面有个歇脚的茶寮，咱们稍停片刻，喝口热水。”赵云英的声音温柔，带着数十年相伴的熟稔，她伸手替李望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触到他肩头的粗布衣衫，磨得有些薄，却是洗得干干净净。

    李望川回头看她，眼中漾开笑意，点了点头：“好，也让兄弟们歇歇，这一路赶得急，马儿也该饮些水。”

    苏凝霜闻言，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放慢速度，她目光扫过随行的二十名精锐，皆是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即便连夜收拾行装、清晨赶路，也无半分懈怠，心中暗自点头。这些人都是李锐精挑细选的，个个忠心耿耿，又身怀绝技，有他们在，此行的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行至茶寮前，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竹制的桌椅摆得整齐，老掌柜见一行人过来，连忙迎上前来，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客官里边请，刚烧的热水，还有自家做的杂粮饼，配着咸菜，解饿得很。”

    众人纷纷下马，护卫们将马儿牵到一旁的水槽边饮水，又分出几人守在茶寮四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其余人则围坐在竹桌旁，接过老掌柜递来的粗瓷碗，喝着温热的茶水，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赵云英取了几枚铜钱，递给老掌柜，笑道：“掌柜的，来二十个杂粮饼，再切两斤咸菜，劳烦了。”

    老掌柜接过铜钱，笑得更欢：“客官客气了，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不多时，热腾腾的杂粮饼和咸脆的咸菜便端了上来，众人皆是饿了，拿起饼便吃，咔嚓的咬饼声混着茶水的吞咽声，倒也热闹。李望川拿起一个杂粮饼，慢慢咬着，饼香混着麦麸的粗糙，是熟悉的农家味道，让他想起初到李家坪时，一家人啃着难以下咽的糠饼，连一口白面都吃不上的日子，一晃数十年，竟已是沧海桑田。

    “先生，这饼的味道，倒和咱们李家坪的差不多。”李锐咬着饼，含糊着说道，眼中带着怀念，“还记得当年在李家坪，秋收后村里磨了新麦，赵大娘总会做些杂粮饼，给咱们这些练拳的小子分着吃，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提起李家坪，众人皆是沉默了几分，眼中满是怀念。那片贫瘠的土地，是他们一切的开始，是他们一同熬过饥寒、一同练兵、一同对抗土匪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村一人，都刻在他们的骨血里。

    赵云英擦了擦嘴角，轻声道：“这次走得急，也没回李家坪看看，爹娘的坟头，怕是又长了不少草。”她口中的爹娘，便是赵老实夫妇，两位老人前些年寿终正寝，走时很是安详，临终前还拉着李望川的手，叮嘱他一定要护好百姓，护好李家坪的子孙后代。

    李望川放下手中的饼，拍了拍赵云英的手，温声道：“等日后安定了，咱们再回去看看，给爹娘添添土，烧柱香。李家坪是根，咱们走到哪，都忘不了。”

    苏凝霜也轻声道：“李家坪如今也算是望川新城的一部分，大牛兄定会照看好的，赵大伯和赵大娘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的。”

    众人皆是点头，心中的怀念渐渐化作了安稳。是啊，李家坪有赵大牛照看着，有村里的老老少少守着，定是一切安好。

    歇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山路也清晰了许多。李望川起身道：“走吧，趁着天好，多赶些路，争取日落前赶到前面的驿站。”

    众人应声起身，谢过老掌柜，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前行。这一路，皆是蜿蜒的山路，起初还有零星的村落和官道，行至午后，村落渐少，山路也愈发崎岖，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鸟鸣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平添了几分幽深。

    随行的护卫皆是久经沙场，熟悉野外生存，有人在前头开路，砍掉挡路的荆棘枝桠，有人在中间护着李望川三人，有人在后面断后，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一路行来，倒也顺畅。

    赵云英虽生在农家，常年劳作，身子骨还算硬朗，却也经不住这般颠簸，行至午后，脸色便有些苍白，额头也渗了细汗。李望川看在眼里，勒住马缰，停下脚步：“歇歇吧，你身子弱，别硬撑。”

    说着，他翻身下马，扶着赵云英从马上下来，找了块平整的青石，让她坐下歇息，又从水囊中倒出温水，递给她：“慢点喝，润润嗓子。”

    苏凝霜也下马，从行囊中取出帕子，替赵云英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出几颗自制的薄荷糖，递给她：“含一颗，能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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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英含着薄荷糖，一股清凉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疲惫消散了不少，她看着李望川忙前忙后，眼中满是温柔：“我没事，就是坐久了，身子有些僵，歇会儿就好，别耽误了赶路。”

    李望川蹲在她身旁，替她揉着腿，笑道：“赶路不急，身子要紧。咱们这是去归隐，又不是去赴战，慢些走，也好看看沿途的风景。”

    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厚厚的茧，揉在腿上，力道却恰到好处，赵云英靠在他肩头，嘴角带着笑意，心中满是安稳。数十年的风雨，他们一同走过，从年少夫妻到两鬓斑白，无论清贫还是富贵，无论安稳还是动荡，他始终待她如初，这便足矣。

    苏凝霜站在一旁，看着相依相偎的两人，眼中满是温和。她这一生，历经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幸得被李望川所救，又得他信任，让她能一展所长，辅佐他平定四方。她早已将他当作亲人，将赵云英当作姐妹，如今能一同归隐深山，远离朝堂的纷争，远离沙场的厮杀，过着平静的日子，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歇息片刻，赵云英缓过劲来，众人再次上路。行至日落时分，终于抵达了前方的驿站。这驿站建在山路旁，规模不大，却是往来行人歇脚的必经之地，几间土坯房，一个院子，虽简陋，却也干净。

    驿站的驿丞见一行人过来，连忙迎上，见李望川一行人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随行的护卫更是个个眼神锐利，心知不是寻常人家，不敢怠慢，连忙将众人迎进院内，安排了房间，又吩咐伙房准备饭菜。

    晚饭很简单，几碟青菜，一盘腊肉，一锅杂粮饭，却是热气腾腾，众人奔波了一日，吃得格外香甜。饭后，李锐安排了护卫轮流守夜，其余人各自回房歇息。

    李望川的房间在最里间，靠着院子，安静得很。赵云英收拾着简单的行装，将铺盖铺好，苏凝霜则坐在灯下，整理着带来的书籍，李望川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映着地上的青石，泛着清冷的光。

    “在想什么？”赵云英走过来，靠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在想李家坪的月色，和这里倒也差不多。”李望川轻声道，“还记得当年在李家坪，每到月圆之夜，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会聚在晒谷场上，纳凉聊天，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赵大伯会弹着弦子，唱着乡间的小调，那时候的日子，虽清贫，却也热闹。”

    苏凝霜放下手中的书，笑道：“日后到了十万大山，咱们也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花，养些鸡，月圆之夜，搬个竹椅，坐着纳凉，看星星看月亮，不比李家坪差。”

    “是啊。”李望川转过身，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憧憬，“等安定了，咱们就在院子里开辟一块菜地，种上青菜、黄瓜、西红柿，再养几只鸡，几只鸭，自给自足，闲时读读书，写写字，偶尔进山采采药，打打猎，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

    赵云英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还要种上你最爱的菊花，等到秋天，满院菊香，多好看。”

    “好，都依你。”李望川笑着应道，伸手握住她的手，又看向苏凝霜，“凝霜，你素来爱清静，到时候在院子的西侧建一间书房，你可以在里面读书，整理兵书，也好让你的一身本事，不至于埋没。”

    苏凝霜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望川公。”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望川笑道，“咱们三人，往后便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不分彼此。”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屋内的灯光柔和，三人聊着日后的生活，聊着十万大山的光景，心中满是期待，连日来的奔波与不舍，渐渐被这份憧憬所取代。

    第二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便再次上路。这一路，离望川新城越来越远，离十万大山越来越近，山路也愈发崎岖，偶尔还会遇到湍急的溪流，护卫们便轮流背着赵云英和苏凝霜过河，李望川则拄着一根木棍，在前面探路，一行人相互扶持，一路前行。

    行至第三日午后，前方的山林愈发茂密，山势也愈发险峻，远远望去，十万大山的轮廓横亘在天际，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水墨丹青。李婉儿派来的斥候早已在此等候，见李望川一行人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先生，夫人，苏姑娘，属下已在此等候多日，山中的宅院已准备妥当，随属下前来。”

    李望川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斥候在前头引路，拐进一条隐秘的山间小路，小路两旁皆是参天古木，藤蔓缠绕，若非有斥候引路，怕是很难发现。行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平坦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四周环山，中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流旁，几间原木搭建的木屋错落有致，屋前开辟出几块平整的菜地，一旁还搭着鸡舍、鸭舍，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铁匠铺，正是李石头派来的工匠搭建的。

    木屋的门口，李婉儿派来的人手和李石头的两名工匠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李望川一行人过来，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先生，夫人，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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