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主楼二楼,屋外细雨绵绵。
一道窈窕身影临栏杆而立,她身着大红襦裙,眉眼明艳大气,一双桃花眼流转,似在欣赏雨景。
一个昆仑奴上来,朝她背影弯腰。
“主人,公子进去了。”
“哦。”
李锦绣淡淡回着,忽而轻轻叹气。
“唔,武玦是个尤物,公子抵挡不住,也在意料当中。小夏,你说,公子会在那停留多久?”
小夏哑口无言,她不会评论主人事。
“快说,不然罚你薪水。”
昆仑奴额头冒汗,轻声安慰道:“主人,公子身居高位,身边免不了女人,您应该看开些才是。”
“是啊,我本就不介意。”
李锦绣没有回头,幽幽道:“可武玦不一样,她想要分权。我能感觉到,她柔美外表下,旺盛的权欲。”
小夏神色微冷,眼中杀机毕露。
“奴只会效忠您。”
“是公子。”
李锦绣纠正她,笑道:“你要记住这点,公子才是主人。”
“是。”
“我觉得你猜错了。”
小夏愕然抬头,却见她招招手。
“过来。”
她走到栏杆前,视野顿时开阔。从这里能看到大门和主街,一场大雨下去,街上行人寥寥。
“没看到公子啊。”
李锦绣脸色不变,轻轻指着街道。
“等会。”
两人没等多久,街上出现一个人,那人牵着白马,走路姿势怪异,仿佛在忍耐什么,显得极为狼狈。
小夏张着嘴,似乎陷入震惊。
“公子出来了?”
“出来啦。”
李锦绣泛起笑容,声音里带着雀跃。她看着那人垂头丧气,从庄园大门进来,而后往这里来。
“恭喜主人。”
小夏笑着说一句,识趣退往楼下。
……
杜河带着满身雨水进楼,虽然有些狼狈,好歹缓解燥热。一个昆仑奴下楼,朝他恭敬行礼。
他走上二楼,李锦绣未语先笑。
“大少爷连伞也不带。”
“懒。”
“那也该避雨。”
“想着没多远——”
杜河说到一半,瞧见她桃花眼中藏着揶揄,顿时反应过来,这娘们都看着,一把按在怀里,狠狠打两下屁股。
“大胆女子,竟敢取笑我。”
“嘻嘻……”
李锦绣娇笑连连,显然心情极好。
“快换身衣服。”
他常在庄内走,自有衣服留着,李锦绣取来常服,换下一身湿衣。昆仑奴送来火盆,她替杜河擦头发。
“我以为你要很久呢。”
“免啦。”
杜河摆摆手,武玦权欲太重。历史上李治的后宫,就没有好下场。真收她进宅子,非闹翻天不可。
薛明雪、玲珑软性子,不得被她欺负死。
宣骄和赵红缨都野蛮,迟早得血溅五步。
而且女帝心毒,动不动就夺权。他事情多得很,哪有功夫提防她。两相取舍下,再美也不敢要了。
李锦绣笑语盈盈,伏在他背后。
“你真想要,我可以帮你。”
“也不怕惯坏我。”
杜河抓着她手,笑道:“天下美人多得是,皇帝也要不全啊。我有更重要的事,而且只相信你。”
“嘴真甜。”
李锦绣夸他一句,坐在对面烤火。
“不说这个,扬州事如何了?”
杜河把武玦的事抛在脑后,扬州之行至关重要,海航连通后,将来长安有变,他能从海路进军。
“在等你了。”
李锦绣收起笑容,沉吟道:“民间禁止造大船,商会只有零件。你拿到施工图纸,就可以组装了。”
“这么快?”
杜河暗暗惊讶,这才两年时间。
李锦绣横他一眼,嗔道:“叫你平日不管事,咱们的家当,八成都去广陵了,长安就剩个空壳。”
“造船技术又不是秘密,花钱就能收到。”
杜河尴尬笑笑,是他想得太难了。这年代没有保密意识,船厂工匠散落各地,谁给他们钱,他们给谁干活。
“谁在那边管事?”
商会钱财几十万贯,堪称富可敌国。
“五个主事,一人管一部分。”
李锦绣取出一本名册,笑道:“人都在里面,不过缺一个统筹。本来武玦是人选,可惜被你拒了。”
杜河暗暗咋舌,这女人真聪明。
女帝还在用美人计,她连以后都安排了。看来她能压住女帝,不是一句玩笑话。
“扬州势力有哪些?”
李锦绣翻着册子,沉声道:“那就多了去,最大的当属萧氏,南梁皇族、宋国公,在广陵根深蒂固,吴郡四姓以萧氏为首。”
“其余江北豪强等等,势力太小可以不提。”
“第二就是扬州都督府,长史李裕,替朝廷控制扬州七州。两帮人互相牵制纠缠,目前处于暗斗。”
“萧氏要保士族利益,李裕要推行朝策。”
“商会进去广陵,只在闷头造船,两边忌惮太子,谁也没找麻烦。但你一过去,冲突就免不了。”
杜河点点头,他这次去扬州,不仅是要造船,更要推印刷和曲辕犁,这两者都从士族夺利,不打起来才怪。
“无妨,士族只有私兵数百,不是府兵对手。”
“你先别高兴。”
李锦绣看他一眼,又道:“李裕是吴国旧将,杜伏威死后,他转投长孙无忌,否则焉能实控扬州。”
“娘的。”
杜河大骂一声,这下麻烦大了。
李锦绣站起来,将名册交给他。
“好了,武玦你不要,我只有派环儿去了,去长安找她去吧。”
“怎么又是女人。”
她眼眸流转,带着一丝顽皮。
“唔,那我带几个男心腹?”
“当我没说。”
杜河举手败退,李锦绣真要带男心腹,那他才受不了。女人就女人吧,大不了小杜牺牲点色相。
他纵马回长安,来到东市酒坊。
天人醉走高端路线,酒坊买下相邻三间铺子,装饰非常豪华,不过看不到客人——现在都送货上府了。
“这位公——啊,国公爷来了。”
杜河点点头,笑道:“我找环儿掌柜。”
“您稍等。”
他没等多久,环儿从后院出来,她一身利落胡服,模样娇俏,当年的雀斑小丫头,如今亭亭玉立了。
“见过公子。”
“走吧。”
环儿低着头,带着他往前。近三年没见,她变拘谨许多。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她在东市居所。
院内清幽雅静,不见仆人伺候。
杜河端着茶杯,环儿不肯离开商会,李锦绣想再用,只能收她入房中,但这事带着任务性质,就让人很尴尬。
对面环儿跪坐,垂着头不说话。
杜河硬着头皮,笑道:“当年环儿敢叉腰骂人,今天变羞涩了啊。”
“公子现在是国公,环儿哪敢放肆。”
杜河放下茶杯,笑道:“要不你还当我是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呃……实在不行我走吧,这太尴尬了。”
环儿噗嗤笑出声,轻轻横他一眼。
“公子还是爱说笑。”
她似乎下定决心,从屋中取出两坛酒。
“环儿当年不懂事,还请公子谅解。”
二人聊些闲事,多半是环儿在说,她贴身伺候过杜河,慢慢也不再拘谨,一坛酒下去,她已倒在怀中。
醉眼朦胧中,带着几分羞涩。
杜河低头吻去,直让她浑身发软,他一把抱起人,往内室走去。被武玦勾起的火,也找到宣泄口。
春风拂过,满室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