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队的车队在先河市城区行进了约莫过一个多小时，车队穿过一片曾经可能是居民区的废墟。

    

    这里的建筑损毁得格外彻底，连框架都没剩下多少，只有成片的瓦砾和偶尔露出的扭曲钢筋，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伤疤。

    

    破碎的家具、玩具和日常用品半埋在尘土中，说明这里曾经的一切，如今却只剩荒凉。

    

    秋季夜晚的冷风穿过废墟，带起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洛汐月忽然微微坐直身体并扭头望向窗外一个方向。

    

    “汐月？”

    

    苏陆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身体前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似乎连自己也无法确定。

    

    苏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废墟和更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但洛汐月的感应向来可靠，于是他微微闭上眼释放微弱重力场向四周延伸探查，重力波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结果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沉寂，并没有明显的能量反应。

    

    “可能是错觉。”

    

    为了验证真实性，苏陆瞥了一眼车载雷达屏幕，上面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绿色光点，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于是叹了口气，轻声道。

    

    “汐月，你的体力消耗太大，精神不用太紧绷和敏感，感知可能受影响”

    

    「嗯。」

    

    洛汐月没有反驳，重新靠回他肩上，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

    

    车队继续前行，碾过瓦砾的颠簸声规律地响起。

    

    苏陆眯着眼，一会睁开又一会闭合，反反复复地要睡不睡是一种煎熬，保持这样的状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楚破军声音。

    

    「沈队，光电系统侦测到前方五百米处有生物活动，应该是灾变兽，数量有十几只。」

    

    “绕过它们。”

    

    沈凝不同于神经紧绷的楚破军，她现在是车队里少数还能保持冷静的人。

    

    “不要接触，不要引起注意。”

    

    全电驱动模式的车队速度进一步降低，减速到只比人正常步行稍快的速度。

    

    步战车的夜视仪将前方的画面投射到各车内的显示器上，那是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几只「裂齿犬」正在瓦砾堆里翻找着什么，它们的眼睛在黑夜中泛着惨绿色的光。

    

    即使是这种最低阶的F级灾变兽，沈凝也不打算交战，主要是会引发动静，从而吸引到其他灾变兽，陷入包围就糟了。

    

    于是车队从这小群的「裂齿犬」侧面约三百米外的街道缓缓通过。

    

    那些「裂齿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只忽然抬起头，朝着车队的方向抽动了几下，一度让人以为是发现了他们。

    

    但那只「裂齿犬」只是歪了歪头，随即又被瓦砾堆里某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低下头继续翻找。

    

    约五分钟后，车队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区域。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车队又遇到几次类似的情况，但都靠减速绕行或原地静默等待的方式化解。

    

    全电驱动的低噪音模式在这种环境下优势明显，灾变兽的听觉和嗅觉虽然敏锐，但在没有察觉明显动静的情况下，它们也不会主动搜索太远范围内的猎物。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亮，不是真正的黎明，侵蚀区边境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微光覆盖在天幕上，其实是来自于高墙防线内城市的光。

    

    「沈队，我们已经接近侵蚀区边境。」

    

    黄清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明显的如释重负。

    

    「预计半小时后就能进入高墙防线的雷达监控范围。」

    

    沈凝的命令简短有力。

    

    “所有人保持警惕，最后这段路不能松懈。”

    

    视野在变得开阔起来后，车队的速度稍稍提高。

    

    不久后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高墙防线的轮廓，几乎让所有人的紧绷神经都得到放松，就像是见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但苏陆却没有完全放松，他的直觉在告诉自己，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因为在车队穿过旧城区废墟的过程中，苏陆是有留意在夜间活动的灾变兽数量，少的不正常。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或者说经验是对的。

    

    在车队又前进了约五分钟，通讯器里就忽然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来自于先河市边境部队的紧急通讯频道。

    

    「这里是边境指挥中心，所有在执行任务的单位注意，高墙防线南段“守望者”堡垒正在组织守卫部队迎击大规模灾变兽群，数量预估超过一千，重复，数量超过一千！」

    

    「所有单位请注意，防线火力支援暂时无法覆盖侵蚀区所有边境区域，请自行组织防御，等待进一步指令…」

    

    通讯在这里中断，只剩下持续的杂音。

    

    车厢里一片死寂。

    

    “一千只以上…”

    

    最先和边境指挥中心取得联络并听到的黄清雅喃喃道，一脸的震惊。

    

    苏陆轻微握拳，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

    

    虽然一千只灾变兽对于有高墙防线依托的军方来说不算无法应对，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正好卡在防线火力覆盖范围之外，而且他们全员的状态都不好。

    

    「沈队，我们怎么办？」

    

    楚破军发问，语气凝重。

    

    通讯器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指挥车里沈凝的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所有车辆取消全电驱动模式，全速前进，趁着灾变兽集群进攻守望者堡垒的时机，冲到防区内。”

    

    「明白！」

    

    引擎从电流嗡鸣骤然转为低沉的轰鸣，车队开始加速，在废墟间颠簸飞驰。

    

    沈凝放弃在侵蚀区深处时的保守和回避策略，没有多少犹豫就下达这个积极的决断，当然这也是一种赌博，可若是不试试，付出的代价会更惨重。

    

    “苏陆，可以吧？”

    

    她说完后又切到专线频道，向苏陆问了一声。

    

    「嗯。」

    

    苏陆只是回了一个字，就没有回应。

    

    全长超过百公里的高墙防线耗费海雾联邦上千亿联邦券完成全部修建，一度被媒体宣传为“固若金汤”的绝对防御。

    

    但直至去年发生一起「熔岩巨兽」带领一百多只灾变兽冲破一段防线，造成一千多人死亡，几千人受伤的惨剧后，这个谎言才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