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横店。
最后一场戏拍完，片场安静了一瞬。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对讲机，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盯着大监上定格的画面看了两秒，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才猛地扯开嗓子。
“卡！！！我宣布《白月梵星》，杀青！”
声音在片场回荡，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下一秒，整个片场炸了。
“杀青了！！！”
“啊啊啊啊终于杀青了！！！”
“兄弟们姐妹们，收工了！！！”
场工扔下了手里的反光板，灯光师关了灯互相击掌，化妆组的姑娘们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欢呼声、笑声、掌声混成一片，把这两月积攒的疲惫全都冲散了。
大片的绿幕中。
白梦颜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刚从戏里出来，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这部戏的结局，又是林玄演的角色死了。
又是他死。
她拉着林玄的手，拉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林玄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那张小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微微抿着，眼巴巴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他笑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又入戏了？”
白梦颜没说话，就是死死地拉着他的手，不说话，不松手，也不看他。
林玄没办法，只能使出老规矩。
哄她开心，分散注意力。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不是，傻妞，说实话，你是不是和网上说的一样了？进化成‘杀夫的小白露’了？你看看，只要是我们俩一起拍的戏，最后都是你把我杀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长月烬明》我死了，这部《白月梵星》我又死了后面还有一部戏。
三部戏，你给我杀了个遍，连个全尸都没留过。”
白梦颜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玄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夸张：“你说你是不是选戏之前就看好了剧本？诶这个好，这个林玄又死了，就接这个？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要是有意见你直接说，你不至于在戏里把我杀了一遍又一遍吧？”
白梦颜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林玄看见了，乘胜追击：“你还笑？你杀了我你还笑？你看看人家别的情侣，戏里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你呢？你天天琢磨怎么把我弄死。我跟你讲，我都怕了，以后接戏我得先问清楚，你你不死，你演我就不干了。”
白梦颜终于松开了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嘟囔道：“闭嘴吧你。”
林玄闭上嘴，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一旁，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手机凑了过来，屏幕怼到白梦颜面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颜颜，你看，剧都还没播呢，就已经上微博了。”
白梦颜低头一看。
屏幕上，热搜词条明晃晃地挂着........
#杀夫小白露又上线了#
#白梦颜新剧再弑林玄#
#白月梵星杀青#
评论已经炸了：
“来了来了！杀夫小白露带着她的新作案工具来了！”
“林玄：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接了白梦颜的对手戏，连续被杀了三次，全尸都没留过”
“笑死我了，这俩人的戏真是固定流程：相爱、相杀、林玄死、露露哭、完”
“所以新剧什么时候播？我已经准备好看了！”
白梦颜看着屏幕上那些词条和评论，嘴角抽了抽，抬手就在林玄胳膊上掐了一把。
“还不是你写的剧本！”她瞪着他，语气又气又委屈，“这还能怪我吗？大不了下次我死一次就是喽！”
林玄被她掐得龇了龇牙，揉了揉胳膊，见她已经从戏里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嘴巴立刻不饶人了：“你死一次？你行吗？你演死戏，观众怕是以为你在拍枕头广告。”
白梦颜气得咬牙，抬手就要打。
林玄往旁边一闪，笑得更欢了：“你看看你看看，杀夫小白露出戏了还要杀人，这叫什么？这叫职业病。”
“林玄！”
白梦颜追着他打，林玄左躲右闪，两个人在片场追逐打闹，刚杀青时那股子伤感劲儿已经被搅和得一点儿不剩了。
呵呵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拍，嘴里喊着：“慢点慢点！我镜头跟不上了！”
导演和副导演这时候才走过来，一人手里抱着一束花。
导演走到白梦颜面前，笑着把花递过去：“露露，辛苦了。这两个月，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白梦颜接过花，鼻头还是红的，笑着说了声谢谢。
副导演把另一束花递给林玄：“林老板，恭喜杀青。期待下次合作。”
林玄接过花，点了点头。
导演正要开口提杀青宴的事，林玄先说话了：“杀青宴就不去了，今天大家辛苦了。一会儿每个人去财务报一下，一人两千红包，算我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片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听见了没有？！老板说了，一人两千红包！！”
安静被瞬间撕裂，比杀青时的欢呼还要猛十倍。
“老板万岁！！！”
“老板娘万岁！！！”
“林总！林总！林总！”
“露露姐！露露姐！露露姐！”
口号喊得震天响，有人在敲反光板当鼓点，有人把场记板举过头顶当旗帜。
片场彻底变成了大型狂欢现场，比过年还热闹。
林玄看着这群人疯了一样的反应，嘴角微微翘着。
他的目光落在导演身上，导演也在跟着鼓掌起哄，脸上堆满了笑。
林玄忽然觉得，嘿，这个导演很想进步嘛，这么懂事。
他朝导演招了招手，导演小跑过来，一脸“老板您说”的表情。
林玄压低声音，语气却正经：“一会儿用官号发一下预热和花絮，拍得认真点，别糊弄。”
导演立刻点头，拍了胸脯：“您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拍得比正片还好看！”
林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白梦颜走去。
白梦颜正被呵呵拉着自拍，两个人对着手机镜头比剪刀手。
林玄走过去，拉了拉白梦颜的手：“走了，累了一上午，回去歇着。”
白梦颜跟呵呵比了个手势，收起手机，被林玄牵着往外走。
呵呵跟在后面，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视频，嘴里念念有词：“这段留着，这段也留着……回头剪个合集，就叫《杀夫小白露的作案记录》……”
“我的vlog又有内容了”
白梦颜回头瞪了她一眼。
呵呵立刻改口：“我说的是拍摄花絮，对，拍摄花絮。”
白梦颜不理她了，转过头，跟林玄并肩往外走。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片场门口。
片场里，狂欢还在继续。
林白苎慢慢悠悠地从化妆间走出来，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点没卸干净的残妆。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在片场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白梦颜。
没看见林玄。
也没看见呵呵。
她歪了歪头，朝导演走过去，随口问：“导演，我哥他们呢？”
导演正招呼着收拾设备，头都没抬：“露露和老板已经走了。”
林白苎瞪大眼睛：“什么？走了？！”
导演这才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林白苎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瞬间转了起来，眼前仿佛生出了无数马赛克。
不对，是无数复杂而精妙的推理。
她眨了眨眼，口中喃喃：“那我还不能那么快回去啊……要不然多煞风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