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员!训导员先生你快看!医生说我可以放开跑啦!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哈哈哈!……”
在派恩和斯蒂芬一人一兽的注目礼之下,银马以欢快甚至是欢脱的姿态在兽医院的空地上策自己奔腾着,时而急速冲刺,时而撅蹄子蹦跳,甚至到了兴头上还会翻个跟头。
“哈哈哈实在是太爽啦!!不用被兽背着也不用被兽搀扶着!可以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啦哈哈哈!!……”
“啊啊啊等一下啊莉莉!!医生说还不能剧烈运动来着!!……”
就在派恩的两个眉毛都剧烈颤抖起来之时,只见一头有着深褐色眼睛、面容有些陌生的长耳朵兽娘突然从斜刺里杀出,趁着莉莉在原地蹦跶的时候一把扑上去控制住了她。
随后在派恩没反应过来之前,这只深褐色兽娘就强行将莉莉背在了背上,动作熟练得就像经常这么做一样,扭头就朝旁边跑去。
而在路过派恩和斯蒂芬跟前时,这只兽娘就像是被吓到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朝着一人一兽一边鞠躬致歉一边说了句“我我我马上把她弄走!”然后一溜烟就没影了。
由于这两只兽的动作实在太快,直到好几秒后派恩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头褐色的兽娘……好像是驴娘阿米娅?
看来她的视力已经恢复了啊,卸掉了眼睛上的纱布之后差点都不认识了……
而直到又是几秒后,派恩才意识到,刚才阿米娅害怕的对象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旁边的斯蒂芬。
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斯蒂芬脸上的表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但仅仅是残存的那一点痕迹,仍然让派恩感觉到了一阵忌惮,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她。
想想也是,从斯蒂芬的视角来看,情况是这样的:
自己的情况在不断恶化不断截肢,但与自己同房的兽却已经彻底痊愈,甚至还能下地跑步了,这怎能不让兽羡慕嫉妒恨?
更别提她还特地在自己跟前十分放肆地展示了双腿的活动能力!……
虽然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应该只是想向派恩表演一下,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旁边,但果然还是很令兽火大啊!!……
但在短暂的愤怒过后,斯蒂芬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沉了下去,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而为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到斯蒂芬,派恩也没有多嘴,只是在午饭时间将她护送回了病房,并拦下了前来送饲料的莱茜。
“你的胳膊已经基本没问题了吧?”
面对派恩的关心,莱茜十分开心地晃了晃已经拆掉石膏和绷带的胳膊,“没问题的,你看,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好。”派恩点了点头,将饲料从莱茜手里拿了过来,“那你就先别进去了,我担心会刺激到她。”
在把狗子劝离之后,注意到范妮已经先行进入到了病房中去,派恩暂时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听着斯蒂芬给护士小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当年是如何征战赛场的。
自从她的右脚被截肢以来,她就已经很久没有给其他人或兽讲述过自己当年的辉煌战绩了。
不过,看着她重新被打开了话匣子的模样,派恩也不能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总归是不忍心打断她的。
既然她想说,就让她说个够吧——这样想着,派恩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
几日之后。
兽医院的忙碌仍在持续,但当时间来到一天晚上,范妮帮斯蒂芬处理完伤口后并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先找到了派恩,说有些事情想告诉他。
派恩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却下意识地回避那个真正的主题,转而闲聊般说道:“这些天你不仅要帮忙照顾斯蒂芬,还要听她叨叨,真是辛苦你了呀。”
大概范妮也很清楚派恩害怕听到什么,因此她并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陪着派恩闲聊:
“还好吧,我以前也不了解赛马科兽人,听她讲讲俱乐部的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派恩又说:“不过你可别真信了她,你要知道,在吹牛逼这件事情上,兽与人是没什么不同的。”
范妮也说:“嗯,当年上学的时候我对马科兽人也有些研究,能听出来她说的一部分事情……应该不是真的。”
派恩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不介意的话,那你就当故事听吧,反正现在纠结这件事情的真假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讲一讲这些事情能让心情变好的话,那就辛苦你耐心听她倾诉了。”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两人之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剩下了行走在碎石路上的脚步声。
似乎是被派恩的情绪所感染,范妮好像也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现在告诉他斯蒂芬的情况。
而仅是从范妮迟迟不愿开口这点,派恩也能猜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他也没有勇气开口去确认这点。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拖延着,直到最后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跟前,正好遇上了准备回住处休息的医生。
但似乎就连已经身经百战的医生也不愿当这个恶人似的,他也没有讲述斯蒂芬现在的情况,反而问范妮:“那匹小白马的情况怎样?”
事已至此,范妮只得转向派恩说:“这些天你都在坚持陪她散步,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她在走路的时候……表情一天比一天痛苦,很明显没有任何好转,而是在恶化。
“她每天都要走路,这加重了她左脚战壕足的症状,甚至……再次出现了坏疽的情况。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就算你天天给她按摩,这也不足以弥补缺失一只脚带来的血液循环劣势,她的右腿……再次出现了感染无法控制的迹象。”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范妮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沉默地低下了头。
派恩感到一阵眩晕,漆黑的天幕仿佛直接向他了下压来。
他早就看到了,斯蒂芬日益苍白的脸,走路时额角渗出的冷汗,眼中越来越难以掩饰的不安,他只是不愿,也不敢去确认。
但范妮的话撕开了所有侥幸,将那个他一直逃避的可怕未来冰冷地摊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