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坐在沙发上,怀里横著睡熟的小安安。
苏语柠一进屋就踢掉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
两只黑色的细跟鞋歪歪斜斜地倒在玄关,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她绕过茶几,整个人往林天肩头一靠,侧脸贴上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演了一年坏女人,林天你得怎么补偿我。”
林天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小声点。
“安安刚睡著。”
苏语柠的声音压下来,但语气里那股黏糊劲没减半分。
“叶凡身上的古龙水味熏死我了,每次跟他开完会,我回来得洗三遍澡才行。”
林天没有接这个话茬,低头把小安安的手塞回毯子里。
苏语柠赖在他肩头不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冰箱里有草莓吗,你给我剥。”
“自己剥。”
“不要,我今天累了。”
林天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语柠的妆已经花了大半,眼线晕在眼尾,唇膏只剩下一点残色。
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等开完会再说。”
顾倾书已经在茶几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临床试验的药物已经全部调包完成。”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叶凡拨款採购的原料药,被我在入库环节替换成了天枢目前最成熟的第四代靶向药成品。包装、编號、批次號全部对得上鼎新的体系,外部审计查不出来。”
她翻到下一页。
“第一批志愿者一共一百二十人,已经开始用药。按照第四代的临床表现,四周之內肿瘤標誌物的下降幅度会非常显著。”
她抬起头,看著林天。
“数据会好到让叶凡发疯。”
林天点了一下头。
苏念柔从风衣內袋里拿出一个平板,打开一份ppt文件放在茶几上。
“舆论那边我已经布好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匯报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临床数据公布的当天,我安排了四家自媒体同步发稿,標题都擬好了——鼎新生物攻克世纪难题,叶凡封神超越天枢,全球抗癌药格局將被改写。”
她翻到第二页。
“同时,我联繫了三家证券类kol,在股吧和雪球上带节奏,把鼎新的股价预期往万亿上面吹。散户会跟著衝进去,机构也会被裹挟著加仓。”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等股价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再把真相放出来。”
苏念柔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这一年,网上骂我的那些话,我全都记著。”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时间轴,標註著每一步操作的精確日期。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我要让叶凡从神坛上掉下来的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天站起来,单手托著小安安,把孩子交给从楼上下来的温倾云。
温倾云接过孙子,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女人,什么都没说,抱著孩子上楼了。
林天走进厨房,倒了四杯温水,端出来一个个递。
討论持续到凌晨一点。
…………
两周后。
鼎新生物召开了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叶凡亲自站在主席台上,宣布x系列抗癌药临床试验首批数据。
一百二十名志愿者,四周用药后,整体肿瘤標誌物平均下降百分之八十七。
其中三十二名晚期患者,影像学显示肿瘤体积缩小超过百分之六十。
数据公布的瞬间,直播间的评论区炸了。
鼎新的股价在开盘后的十五分钟內涨停。
当天收盘,市值暴涨到一万亿。
叶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电子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的帐面財富在一天之內增加了將近九百亿。
他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给我订威斯汀的总统套房,开一百瓶唐培里儂。叫上所有核心高管。”
他掛掉电话,站在窗前,双手撑著玻璃。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他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接下来的两个月,鼎新的股价继续攀升。
自媒体的文章铺天盖地。
“叶凡: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企业家。”
“鼎新生物將改写人类抗癌史。”
“天枢时代终结林天的帝国正在崩塌。”
叶凡沉浸在这种狂热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股价。
苏语柠在这个时候递上了那份对赌协议。
协议的內容很简单。
叶凡以鼎新51%的投票权作为抵押,换取一笔价值两百亿的过桥贷款,用於x系列的量產线建设。
贷款方是一家註册在新加坡的基金公司,名字叫apexhorizon。
叶凡看了看条款,觉得利率不高,回款周期也合理。
赵鹤年知道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apexhorizon的股权结构层层穿透。
当他看到最底层那家公司的註册地址和天枢在日內瓦的办公室是同一栋楼的时候,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桌上摊著那些股权穿透的文件,每一层公司的关係图画满了两张a3纸。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打开了加密邮箱,把所有证据文件打包,准备发送。
收件人一栏里,他输入了叶凡的邮箱地址。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赵总。”
苏语柠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凉颼颼的,没有一点温度。
赵鹤年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
苏语柠绕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封还没发出去的邮件。
“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时候该站哪一边。”
赵鹤年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苏语柠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
“叶凡的船已经在沉了。你是想跟他一起沉下去,还是——”
她直起身,把雪茄剪刀收进口袋。
“现在跳下来,还来得及。”
赵鹤年盯著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標,一秒,两秒,三秒。
办公室窗外,魔都的夜景在四十层楼的高度上铺展开来,灯火辉煌。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了。
从发送键上方,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