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着步子,缓缓靠近,目光在夏怀瑶那张清冷绝艳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她身后脸色苍白的夏元曦,啧啧两声:“特别是凤临公主殿下,您可是后日便要与我拜堂成亲的新娘子。
这深更半夜与长公主私逃出宫,若是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何存?我许文业的脸,又该往哪儿搁?”
“许文业!”夏怀瑶将夏元曦牢牢护在身后,凤眸含霜,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提升,一股属于高阶修士的凛冽寒意弥漫开来,“本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立刻让你的人退开!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不客气?”许文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笑了几声,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阴鸷而狰狞,“长公主殿下,到了这个时候,您还摆公主的架子?你以为,今夜你们还走得了吗?”
他话音未落,夏怀瑶已抢先出手。
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雷霆一击,打开缺口,才有一线生机!
“元曦,跟紧我!”夏怀瑶低喝一声,玉手一翻,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嗡鸣,寒气四溢。
她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刺向挡在巷口的许文业!擒贼先擒王!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决绝,凝聚了她第八境武夫的全部修为,更是含怒而发,誓要将这可憎之人当场格杀。
然而,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剑,许文业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笑意。
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事物。
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铃铛,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在昏暗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光芒。
看到这枚铃铛的瞬间,夏怀瑶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九曲镇魂铃?!”
她认得此物。
这是大炎皇室珍藏的顶级秘宝之一,据传乃是以异兽之骨混合星辰金炼制,蕴含玄奥法则,有镇压神魂、禁制灵力之奇效,更能一定程度上号令、影响佩戴特定副铃的供奉司高手。
此物向来被珍藏在皇宫宝库最深处,由皇帝亲自掌管,等闲绝不会动用,更不可能外流。
它怎么会出现在许文业手中?!
“长公主好眼力。”许文业嘿嘿一笑,笑容说不出的阴森。他不再犹豫,猛地摇动了手中的青铜铃铛!
“叮铃——叮铃铃——”
铃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但传入夏怀瑶和夏元曦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诡异魔力。
夏怀瑶只觉得识海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神魂剧痛,周身运转的灵力瞬间凝滞、紊乱。
那凌厉刺出的一剑,光华骤散,剑势顿消,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夏元曦修为更低,受到的影响更大。
铃声入耳,她只觉头脑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全靠一股意志强行支撑。
“如何?这皇家的宝物,用起来可还顺手?”许文业把玩着手中的九曲镇魂铃,看着两女狼狈的模样,眼中快意更浓,“两位殿下不必惊讶。此乃陛下亲赐,专为保护、照顾两位殿下而用,尤其是防着某些人……不识时务,妄图抗旨私逃。”
“陛下……亲赐?”夏怀瑶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和灵力被镇压的无力感,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文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能!父皇怎么会将这等重宝赐予你!更不会用它来对付我们!”
“信不信由你。”许文业耸耸肩,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陛下有旨,凤临公主殿下年轻气盛,易受奸人蛊惑,为防大婚之前横生枝节,特命我许文业看顾好公主,直至礼成。
这九曲镇魂铃,便是信物,亦是权柄。
两位殿下,还是莫要再做无谓挣扎,乖乖随我回府。
后日,便是你我大喜之日,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他挥了挥手,声音转冷:“来人,请两位殿下回府!好生伺候着!”
周围那七八名供奉司的高手,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般,沉默地围了上来。
他们显然也受到了九曲镇魂铃的影响,眼神略显呆滞,动作却依旧迅捷狠辣,封死了所有退路。
夏怀瑶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今夜是走不掉了。
有九曲镇魂铃在,她和元曦的修为被死死压制,而对方人多势众,皆是高手。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猛地转头看向夏元曦,眼中闪过决绝,用眼神示意,元曦,找机会,逃!
夏元曦看懂了皇姐的眼神,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反而上前一步,与夏怀瑶并肩而立,尽管脸色苍白,身体微颤,但眼中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她死死盯着许文业,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许文业。”夏元曦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你不会得逞的。本宫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碰我一根手指!”
“是吗?”许文业狞笑一声,再次轻轻摇动九曲镇魂铃。
“叮铃——”
更加剧烈的神魂冲击袭来,夏怀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几乎站立不稳。
夏元曦更是眼前一黑,软软向下倒去,被旁边一名供奉司高手面无表情地扶住。
“带走!”许文业志得意满,一挥手。
夏怀瑶还想反抗,却被两名高手一左一右架住,封住了周身大穴,连自绝经脉都做不到。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父皇!您究竟怎么了?!
……
许府,后院,一处偏僻但守卫森严的厢房。
夏元曦从昏沉中幽幽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神魂仿佛被撕裂过一般。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简单、却门窗紧闭的房间里。
房间外,能感觉到数道不弱的气息在巡逻看守。
“皇姐?”她低声呼唤,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夏怀瑶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婆子“扶”了进来,正是夏怀瑶。
她看起来比夏元曦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被封住了修为。
“皇姐!”夏元曦连忙上前,扶住夏怀瑶,让她在床边坐下,急切地问,“你没事吧?他们把你带去哪了?”
夏怀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无碍,只是修为被禁,神魂受创,调息几日便好。”
她看着夏元曦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却是沉重和绝望。
她环视这间如同牢笼般的厢房,低声道:“许文业那个畜生……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夏元曦闻言,娇躯微微一颤,但随即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夏元曦,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夏怀瑶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叹息。
她这个妹妹,骄纵是骄纵了些,但这份宁折不弯的傲气,值得称赞。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求死,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元曦。”夏怀瑶压下心头的纷乱,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别怕。天无绝人之路。许文业敢如此明目张胆囚禁我们,父皇那边……定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弄清楚真相!”
“真相?”夏元曦眼中涌起泪光,又是委屈,又是不解,“皇姐,你说……父皇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那么疼我,那么疼你,那么器重太子哥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逼我嫁给许文业那种人渣,还要用九曲镇魂铃对付我们?他……他还是我们的父皇吗?”
最后一句,她问得极其艰难,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夏怀瑶沉默了片刻,凤眸深处也翻涌着惊疑、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可怕猜测。
她想起近几个月来父皇的种种变化,想起他越来越深居简出,想起他处理朝政时偶尔显露的冷酷和专断,想起他对许家、对许文业那种超乎常理的纵容和扶持……再结合今晚许文业拿出的九曲镇魂铃,和那些听命行事的供奉司高手……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她脑海。
但她不能告诉元曦,那太残酷,也太……惊世骇俗。
“元曦。”夏怀瑶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声音低而坚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许文业后日便要……我们时间不多了。”
夏元曦看着皇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她重重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垮下小脸:“可是……皇姐,你修为被禁,外面那么多人看守,还有那该死的铃铛……我们怎么逃?”
夏怀瑶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怎么逃?
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
许文业心思缜密,又持有九曲镇魂铃,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或者如元曦所说,以死明志?
不!她不甘心!她还没问清楚,那个混蛋……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死了!她还没查清楚,父皇到底怎么了!她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元曦被许文业那个畜生糟蹋。
就在两女相对无言,被浓重的绝望笼罩时,夏元曦却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皇姐……”夏元曦凑到夏怀瑶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希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嗯?”夏怀瑶疑惑地看着她。
“宋长庚……他可能……没有死。”夏元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夏怀瑶浑身一震,猛地抓住夏元曦的手臂,凤眸瞬间睁大:“你说什么?!”
“嘘——”夏元曦示意她小声,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继续用气声说道,“宋长庚……他其实……只是许长生的一个分身。”
“许长生?”夏怀瑶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和绮罗郡主有牵扯的楚家子弟,许长生?”
“对!”夏元曦用力点头,眼中光芒更亮,“他和绮罗姐姐……好像在一起。死的那个宋长庚,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他的本体……应该还在绮罗姐姐那,或者别的地方。他答应过我……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夏怀瑶呆住了。
宋长庚……是许长生的分身?
那个在镇魔司崭露头角、护送元曦归来、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最后“死”在父皇手中的宋长庚……竟然只是一具分身?
而他的本体,是许长生?
这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冲击得夏怀瑶有些头晕目眩。
但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震惊,是恍然,是荒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死灰复燃般的悸动。
他没死?那个混蛋……真的没死?
那……那自己这些天的伤心、难过、深夜无人时的眼泪……又算什么?
夏怀瑶心情复杂至极,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夏元曦却没有注意到皇姐的异样,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信任:“他答应过我的……他说当然愿意娶我……他不会骗我的。他一定会来的……一定。”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夏怀瑶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如果……如果许长生真的没死,如果他真的会来……那她们,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元曦。”夏怀瑶定了定神,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
许长生……他若真的能来,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得隐忍,保存自己,明白吗?”
夏元曦抬起头,看着皇姐重新变得冷静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皇姐,我明白!”
…
一夜无话,或者说,是在提心吊胆和漫长等待中煎熬过去。
当晨光艰难地穿透窗棂,再次照亮这间如同牢笼般的厢房时,夏元曦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圈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她几乎一夜未眠,怀中紧紧抱着那枚冰凉的水晶球,仿佛那是唯一的寄托。
房门再次被粗暴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止是昨日的仆妇,还有几名气息沉凝、目光冰冷的许府护卫。
为首的婆子脸上已无昨日的丝毫“客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酷。
“长公主殿下,世子有请。您该挪挪地方了。”婆子的声音平板无波。
夏怀瑶被从角落的蒲团上拉起,她脸色同样憔悴,但眼神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深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看着夏元曦,夏元曦也回望着她。
在被护卫推搡着走向门口时,夏元曦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了一下夏怀瑶冰凉的手,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皇姐,保重……别怕。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来。”
夏元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夏怀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深深看了夏元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嘱托,最后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任由护卫将她带离了房间。
看着皇姐消失在门外,夏元曦的心狠狠揪紧,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抚摸着袖中偷偷藏起的一支尖锐金簪,那是昨日更衣时,她从凤冠上偷偷拗下来藏好的。
……
次日,许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红绸高挂,锣鼓喧天。
尽管昨日许府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隐约传来,但今日是镇北公世子许文业尚凤临公主的大喜之日,皇帝赐婚,天家恩典,谁敢不给面子?
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贵、世家,几乎全都派了人来,将偌大的许府挤得水泄不通。
表面上一片喜气洋洋,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少数知情人,看着那华丽却难掩一丝僵硬气氛的喜堂,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一身大红喜服、胸前戴着硕大红花的许文业,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端着酒杯,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
“吉时到——!”
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身着凤冠霞帔、头顶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被两名身形健硕的喜娘一左一右几乎是“搀扶”着,或者说半强迫地引导着,缓缓步入喜堂。
新娘子身形纤细,嫁衣华美,凤冠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僵硬。那大红盖头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一拜天地——!”
新娘子被强按着,微微躬身。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许霸先与其夫人端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许霸先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反而隐有忧色,目光不时扫向府外。
“夫妻对拜——!”
许文业转身,面对新娘子,深深一揖,脸上笑容扩大。
而对面的新娘子,却如同木偶,在喜娘的大力“协助”下,才完成了这最后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爆发出热烈的、真假难辨的恭贺声。
许文业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对着四周连连拱手,然后在众人的簇拥和哄笑声中,朝着后院新房走去。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淫邪和狠戾。
……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绣辉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元曦静静地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头上的盖头纹丝不动。
她的双手,在宽大的袖中紧紧交握着,左手手心,那枚坚硬冰冷的金簪,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濒临爆发的决绝。
“吱呀——”
房门被推开,浓烈的酒气伴随着许文业得意洋洋的笑声涌了进来。
“都退下!没本世子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许文业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喜娘和侍女,反手关上了房门,甚至还“咔哒”一声,从里面上了闩。
他醉眼朦胧,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床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的公主殿下……让为夫好好看看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许文业的女人了……嘿嘿……”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带着酒气和迫不及待,一把掀开了那大红的盖头。
盖头下,是夏元曦苍白如雪、却布满冰冷恨意的绝美脸庞。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一双原本明媚灵动的眼眸,此刻如同万年寒冰,死死地盯着许文业。
就在盖头掀开的瞬间,夏元曦动了!
积蓄了一整天的力量,所有的绝望、屈辱、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右手如电,紧握着那支尖锐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许文业的咽喉。
动作快、准、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贱人!你敢!”许文业虽然酒醉,但身为武夫的警觉尚在,加之对夏元曦早有防备。
他惊怒交加,反应却是不慢,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左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夏元曦持簪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夏元曦痛哼一声,手腕剧痛,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但她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许文业的面门!
“给脸不要脸!”许文业彻底被激怒,残存的那点酒意也化为了暴戾。他轻松格开夏元曦的另一只手,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夏元曦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新房内格外刺耳。
夏元曦被这一巴掌抽得侧摔在床榻上,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凤冠歪斜,珠翠散落。
“还真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呢?”许文业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俯视着倒在床上、因疼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夏元曦,“告诉你吧,我的公主殿下!这一切,都是你那位好父皇默许的!你,早就成了一颗弃子。
老子当年那么低声下气地追求你,你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今日,老子就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万人践踏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吼道:“都给我进来!”
房门被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四五个心腹护卫鱼贯而入。
这些人显然都是许文业的死忠,眼中没有丝毫对公主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讨好主子的兴奋。
“看到没?”许文业指着床上嘴角带血、衣衫微乱、却更添几分凄艳美的夏元曦,对着护卫们狞笑道,“这就是咱们大炎朝最高贵的凤临公主!今天,本世子高兴,赏给你们了!给我好好伺候公主殿下!谁让殿下满意了,本世子重重有赏!”
护卫们闻言,眼睛瞬间红了,喘着粗气,如同饿狼般盯着夏元曦,一步步逼近。
夏元曦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床柱,眼中没有丝毫泪光,只有一片冰封的火焰和决绝。她嘶声道:“许文业!你敢动本宫一下,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父皇……父皇不会饶了你的!”
“父皇?”许文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公主?省省吧!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一个护卫迫不及待地第一个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扯夏元曦的衣襟。
“刺啦——”华美的嫁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和一抹雪白的肌肤。
夏元曦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那护卫的手腕上!
“啊——!”那护卫痛叫一声,下意识松手。
“贱人!”许文业眼中凶光毕露,亲自上前,一把抓住夏元曦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就要再次扇下!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比之前更猛烈、更暴戾、仿佛蕴含着无尽怒火的巨响,猛地从新房外的院落炸开。
坚固的房门连同半边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狠狠轰碎。
砖屑砖石混合着烟尘,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和刺鼻的血腥气,撞破烟尘,狂冲而入。
“许文业!我操你祖宗!!!”
怒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整个新房簌簌发抖。
来人浑身浴血,手持一柄造型狰狞、吞吐着暗红色煞气的黑色长刀,正是许长生。
他双眼赤红,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瞬间锁定了抓住夏元曦头发的许文业。
没有任何废话,许长生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手中黑色长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劈许文业。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许文业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骇,就只觉得腰间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和天旋地转!
“噗——!”
血光冲天而起!
许文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双腿,自膝盖上方,被齐刷刷斩断。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却已轰然倒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和床榻!
“啊——我的腿!我的腿!!”许文业抱着断腿处,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那几名扑向夏元曦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僵在原地。
许长生看也不看惨叫的许文业,一步跨到床前,黑色长刀随意一挥,刀光闪过,那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之中。
“殿下!”许长生单膝跪在床边,看着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嘴角带血、眼中犹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夏元曦,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弄疼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元曦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许长生,看着他脸上、身上斑驳的血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愤怒和后怕,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和冰冷,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许……长生?”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许长生用力点了点头,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扑进许长生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哭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答应过我的……”她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染血的衣襟。
“是我不好,让殿下受惊了。”许长生紧紧回抱住她颤抖的娇躯,感受着她的恐惧和后怕,心中的杀意如同岩浆般沸腾。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却冷得掉渣,“妈的,这一刀砍偏了,没砍断这杂碎的脖子!殿下放心,回头我定将他千刀万剐,让您亲自砍回来!”
“许长生!你这杂种!逆贼!你竟敢……竟敢伤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许家不会放过你的!!”
地上,断了双腿的许文业痛得几乎晕厥,却依旧嘶声力竭地咒骂着,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许长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
但他没有立刻补刀,因为此刻,更危险的气息已经降临!
“孽障!受死!!”
“轰隆隆——!”
数道强横无匹、至少是第十境甚至上五境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许府深处冲天而起,瞬间锁定了他。
为首的正是镇北公许霸先,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看着倒在血泊中、双腿尽断、惨叫连连的独子,又看着满屋狼藉和护卫尸体,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许长生!今日老夫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许霸先怒吼,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紫色剑气,率先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爆鸣,直射许长生后心。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试探,誓要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许家长老,以及数名闻讯赶来的供奉司高手,也齐齐出手!刀光、剑影、掌风、符箓……各种恐怖的能量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轰向许长生和他怀中的夏元曦。
瞬间将整个新房所在的院落都笼罩在致命的杀机之中!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夏元曦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攻击,小脸血色尽褪,却紧紧抱住许长生,闭上了眼睛。
能和他死在一起……也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就在那无数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响起!
下一刻,一道清冷如月华、浩瀚如星河的煌煌剑光,自九天之上垂落。
剑光并不如何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凛冽寒意。
剑光过处,许霸先那无坚不摧的紫色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其余那些狂暴的能量攻击,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致寒冷的墙壁,纷纷溃散、湮灭。
剑气余波不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将院中的血腥和杀气都冲淡了几分。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九天玄女,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自漫天冰晶雪花中飘然落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正是大炎国师,顾洛璃。
而在她身侧,还跟着一人,正是脸色苍白、身形有些摇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复杂的长公主——夏怀瑶。
她显然刚经历过什么,发髻微乱,衣裙上也沾染了些许灰尘,但整体并无大碍,只是看向许长生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国师?!”许霸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顾洛璃真的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为了许长生出手,而且一出手就如此凌厉,轻易化解了他们数人的联手一击!“你……你竟敢相助逆贼!背叛陛下!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顾洛璃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惨嚎的许文业身上略微停顿,又看向被许长生紧紧护在怀中的夏元曦,最后落在许霸先身上,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她随即看向许长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急促:“许长生,人已带到。
此地不宜久留,皇城方向的援兵和供奉司真正的高手正在赶来,其中不乏能短暂调用国运的存在。
即便是我,也无法久持。走!”
许长生此刻也看到了顾洛璃和夏怀瑶,心中大定。
他知道,有顾洛璃这位十三境的剑仙在此,至少突围不成问题。
他重重点头,一把将还在小声抽泣的夏元曦打横抱起,紧紧护在怀中,低声道:“殿下,抱紧我,我们走!”
夏元曦用力点头,双手环住许长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胸膛,嗅着那浓烈的血腥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出奇地平静。
“想走?留下命来!”许霸先如何肯放他们离去,怒吼一声,与另外三名长老再次暴起,全力出手,试图阻拦。其余供奉司高手也纷纷围上。
顾洛璃秀眉微蹙,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她并未出剑,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凌空轻轻一点。
“封。”
一点冰蓝的寒光自她指尖绽放,瞬间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致寒意,悄然弥漫。
以顾洛璃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气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声音消失,连光线似乎都被冻结。
那些扑上来的许家长老、供奉司高手,甚至包括暴怒的许霸先,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他们的怒吼、他们的攻击,全部被冻结在了这恐怖的寒意之中。
整个许府后院,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作一片冰雕世界。
唯有顾洛璃、许长生四人所在的一小片区域,未受寒意侵袭。
“走!”顾洛璃不再看那些被暂时冰封的敌人,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灵力包裹住许长生、夏元曦和夏怀瑶,四人化作四道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突破了许府的防御阵法,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弥漫天地的恐怖寒意才开始缓缓消退。
冰晶碎裂,许霸先等人纷纷震碎体表的寒冰,脱困而出,但一个个脸色发青,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寒毒侵袭。
“啊——!!许长生!顾洛璃!我许家与你们不共戴天!!”许霸先看着一片混乱、满地狼藉、儿子断腿惨嚎的许府,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震全城。
“追!给我追!发信号!通知皇城!通知供奉司!封锁全城!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许霸先状若疯狂,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许府之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信号焰火冲天而起,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朝着许长生等人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但明眼人都知道,在一位十三境剑仙的刻意遁走下,想要追上,难如登天。
夜空中,四道流光风驰电掣。
许长生紧紧抱着怀中微微发抖的夏元曦,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稍安。
他看向旁边被顾洛璃灵力包裹着的夏怀瑶,沉声道:“长公主殿下,没事吧?”
夏怀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被许长生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夏元曦身上,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有欣慰,有歉然,也有一丝深藏的苦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没事……多谢。”
顾洛璃驾驭着遁光,速度极快,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许长生,先离开长安地界。
陛下……情况有异,他能短暂调用部分国运,在长安附近与他抗衡,对我不利。”
许长生点头,表示明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夏元曦。
小公主似乎哭累了,又似乎终于放下心来,此刻正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殿下,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许长生柔声道,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夏元曦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多日来的恐惧、委屈、绝望,还有对父皇骤变的痛苦和不解,再次涌上心头。
她抽噎着,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最让她恐惧的问题:
“许长生……我父皇……父皇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要逼我嫁给许文业……为什么连皇姐和太子哥哥都不见……”
许长生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望向远处那巍峨皇城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眼神深处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最终,迎着夏元曦茫然痛苦的目光,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夏元曦耳边:
“因为,那可能……早就已经不是您的父皇了,殿下。”
夏元曦猛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许长生,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你说什么?”
……
许府,前院喜堂。
此刻的喜堂,早已不复之前的“喜气”,反而像是遭遇了飓风过境,又像是被鲜血洗刷过的修罗场。
破碎的桌椅、散落的佳肴、泼洒的酒液,混合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和零星残肢,一片狼藉。
侥幸未死的宾客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许府的家丁、护卫在惊慌失措地收拾残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气息。
后院的惨叫和怒吼不时传来,更添了几分惨淡。
许霸先脸色铁青,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浑身气息起伏不定,须发皆张,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刚刚勉强压下了体内的寒毒,但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却如同火山般喷发。
“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敢挡我和陛下的大业。”
“我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