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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八卦
    许长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浑身一僵,嘴里含着那颗冰凉清甜的葡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该死啊!这前辈的八卦秘辛,果然不是那么好听的!这下好了,听出事儿来了吧?

    

    他在心底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努力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表情。

    

    玄天真人在他心底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恩怨情仇,比老夫当年在茶馆里听的戏文还精彩。小子,稳住,别乱动,顺着毛捋!”

    

    绝色妖姬苏妧似乎并没有在意许长生的僵硬,她继续用那种飘忽的、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语调,缓缓说道:

    

    “后来啊,在他的帮助下,本座终于坐稳了狐族女王的位子,修为也一路突飞猛进,成功突破了上五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狐’。

    

    我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本座以为,一切风雨都已过去,未来尽是坦途。幸福,美满,携手白头……本座那时,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但寝殿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直到……”

    

    苏妧的七彩竖瞳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令人憎恶的画面。

    

    “直到本座生产前几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道士,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偷偷溜进了守卫森严的狐族皇宫,潜到了本座的寝宫之外,被护卫发现,扭送到了本座面前。”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那个道士,指着本座的鼻子,用一种看傻子、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本座,告诉本座……”

    

    “他告诉本座,本座最爱的那个男人,本座孩子的父亲,本座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道侣……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尊……早已在远古时期就该陨落的、以杀戮、吞噬和毁灭为乐的‘远古魔神’的残魂化身。

    

    他接近本座,救本座,帮本座,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苏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夺取我天妖狐族世代传承的、最精纯的‘上古天狐妖血’。

    

    他早已借着帮本座平定狐族、整顿内务的机会,在本座狐族的所有重要领地,暗中布下了吞噬生灵、炼化血脉的邪恶大阵。

    

    只等本座生产、元气大伤、最虚弱无力,且新生儿诞生、天狐血脉气息最浓郁纯净的那一刻,他就会启动大阵,吞噬我整个青丘狐族。

    

    用我万千狐族子民的精血和魂魄,来复苏他真正的魔神之躯!”

    

    许长生心头剧震,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这剧情……果然够虐,也够狠。

    

    他看了一眼苏妧的神色,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神中翻涌着痛苦、悔恨、愤怒等种种情绪。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话,试探着问道:

    

    “所以……王上您……当时并没有相信那个道士的话?”

    

    “信?”苏妧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许长生,那双七彩竖瞳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

    

    “是你,你信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质问,仿佛在问许长生,又仿佛在问当年的自己。

    

    “一个突然出现的、疯疯癫癫的、来历不明的臭道士,跑来告诉你,那个救了你无数次性命、为了你甘愿赴死、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甚至马上就要为你生下孩子的男人,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魔神,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目的就是要你和你的全族去死……你信吗?”

    

    许长生顺着她的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站在当时苏妧的立场,的确很难相信。

    

    那道士的出现和说辞,都太过突兀和匪夷所思了。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恋爱中的女人,尤其是被宠上天的女人,果然容易上头,听不进逆耳忠言啊……这不就是典型的恋爱脑嘛……”

    

    他这吐槽本来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但苏妧是何等修为?

    

    更何况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她又是全神贯注在回忆和倾诉中,对周围感知异常敏锐。

    

    “你说什么?!”

    

    苏妧那双一直慵懒半眯着的狐狸耳朵,瞬间“噌”地一下竖得笔直。

    

    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死死盯住许长生,七彩竖瞳中寒光四射,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骤然降临,让许长生呼吸都为之一窒。

    

    “你骂本座什么?什么……‘恋爱脑’?!”

    

    许长生顿时头皮发麻,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张破嘴!

    

    他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连忙摆手:“呃……王上,您听错了!晚辈绝对没有!晚辈是说……是说王上您当时情深义重,被那奸人蒙蔽,实乃……实乃人之常情!对,人之常情!”

    

    苏妧死死瞪了他几秒,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那股骇人的威压缓缓散去,她眼中的寒光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靠回软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自嘲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恋爱脑……有意思。是指一旦陷入情爱,脑子里就只剩下那点情情爱爱,再也没有其他理智,对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随即又发出一声更深的嗤笑,“你说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本座当时……还真他娘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愤怒:“本座当时,不仅不信,反而勃然大怒。

    

    觉得那道士是嫉妒本座的幸福,是受人指使来离间本座夫妻感情的奸细。

    

    本座甚至没等那道士把话说完,就一巴掌把他扇飞了出去,直接打出了青丘山!本座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字都没信!”

    

    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苏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直到本座生产那一天。”

    

    苏妧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许长生却能感觉到,她按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冰凉刺骨。

    

    “那一天,本座在寝宫内,忍受着分娩的痛苦,听着外面侍女们忙碌的脚步声,心里还想着,等孩子生下来,要让他第一个抱,要让他给孩子取名字……”

    

    “然后……”

    

    苏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不愿再回忆那地狱般的景象,却又不得不面对。

    

    “然后,本座就感觉到,整个青丘山,不,是整个狐族的领地,地动山摇!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无数邪恶、血腥、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气息的符文,从大地深处、从山川河流中浮现出来,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大阵!”

    

    “本座听到了无数狐族子民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哀嚎、咒骂。

    

    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精气和魂魄之力被强行抽取,汇向天空!”

    

    “本座挣扎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产房的门,看到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看到了本座最爱的那个男人,凌空而立,站在整个狐族领地的上空。他身上那层温文尔雅、情深义重的人皮早已褪去,显露出了一尊……狰狞、恐怖、由无数扭曲面孔和蠕动血肉组成的、巨大无比的魔神虚影!”

    

    “他在狂笑!那笑声充满了得意、残忍和贪婪!他说……‘多谢你了,我亲爱的夫人,还有我即将出生的孩子。你们的天狐之血,还有这整个狐族的精魂,都将成为本尊重临世间的祭品!’”

    

    “那一刻……”苏妧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泪光在其中闪烁,却被她死死忍住,“本座才知道,那个道士说的,全是真的。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本座!他从未爱过本座!本座,本座的爱情,本座的孩子,本座的族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可以吞噬的养料!本座不过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得到幸福的……蠢货!玩物!”

    

    “那一刻,本座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恨他入骨!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可是……可是本座刚生产完,元气大伤,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血色大阵吞噬着本座的族人,看着那魔神虚影越来越凝实,看着本座刚刚出生的女儿,因为天狐血脉的吸引,被那大阵的力量牵引,悬浮起来,发出微弱的啼哭……”

    

    苏妧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母亲最深切的绝望。

    

    “就在本座以为一切都要完了,狐族要亡于本座之手,本座和女儿也要成为祭品的时候……”

    

    她的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复杂的感激。

    

    “那个被本座一巴掌扇飞出去、骂他是疯子的道士……他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那种情况下,强行突破了魔神布下的部分结界,冲了进来。

    

    他浑身破破烂烂,道袍染血,脸上也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指着天空那魔神虚影破口大骂,骂他‘孽畜’、‘杂碎’,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以自身寿元和神魂为引,引动了天地间最狂暴、最霸道的……九霄寂灭神雷!”

    

    “本座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天地色变,万雷奔腾。

    

    那道士以区区凡人之躯,引动天威,硬生生用那无穷无尽的雷霆,将那刚刚复苏、还未来得及完全凝聚的魔神虚影,劈得惨叫连连,魂体崩散。

    

    他自己也被那恐怖的反噬之力,劈得只剩下一口气,浑身焦黑,奄奄一息地从空中坠落……”

    

    “但,狐族……得救了。

    

    大阵被强行中断,无数狐族子民捡回了一条命,虽然伤亡惨重,但至少……没有全族覆灭。”

    

    “本座立刻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救下那个道士。”

    

    绝色妖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他被救了回来,吊住了一口气,但……神魂受损严重,修为几乎全废,而且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后来,他偶尔能清醒过来几天,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每次醒来,他看到本座,都会指着本座的鼻子破口大骂,骂本座是‘蠢狐狸’、‘瞎了眼的狐狸精’、‘要不是看在你当年吓尿了道爷裤子的份上,道爷才懒得管你死活’……”

    

    “他说,如果本座当时哪怕有一丝怀疑,提前做些准备,他也不用拼上这条老命,差点真的形神俱灭来救本座了。”

    

    许长生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那个道士……真是个奇人。以德报怨,拼死相救。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那道士的敬意。

    

    绝色妖姬苏妧没有立刻回答。

    

    许长生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感传来,周围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愕然发现,自己和苏妧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完全调换了过来!

    

    原本是他枕在苏妧的腿上,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云锦软榻上,而绝色妖姬苏妧,则慵懒地、带着一丝疲惫地,斜倚在了他的腿上。

    

    她那满头银发如瀑般散开,九条毛茸茸的狐尾也自然地搭在软榻上,有几条甚至无意识地蹭到了许长生的小腿。

    

    她仰面看着许长生,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带着一种倾诉之后的释然和淡淡的哀伤。

    

    “!!!”

    

    许长生心头一片茫然和震撼。我操?这是什么情况?空间置换?移形换位?还是更高明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这位妖王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吗?他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或妖力的波动!

    

    他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这是什么神仙法术?这是什么妖术?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但他此刻也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腿上传来那惊人柔软的触感和温度,鼻尖再次被那股馥郁甜香笼罩。

    

    绝色妖姬根本没理会他心中的震撼,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为之。

    

    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在许长生大腿上,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仿佛在找一个更舒服的枕头。然后,她才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又带着深深疲惫的语调说道:

    

    “后来啊……本座一边命人倾尽全族之力救治那个道士,他好歹保住了一口气,虽然神魂受损,修为几乎全失,但命是保住了,只是时不时才能清醒几天,一个月也就清醒三四天吧。

    

    另一边,本座也开始亲自抚养夭夭……就是本座的女儿。”

    

    “一边学着如何做一个母亲,学着如何治理狐族,一边拼了命地提升修为。

    

    本座发誓,再也不要让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再也不要让任何人,伤害本座的族人和女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许长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决心和沧桑。

    

    “直到……夭夭五岁那年。”

    

    苏妧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痛苦。

    

    “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幻化成人类孩童的模样,乖巧可爱,聪明伶俐,是本座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可突然有一天,侍女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本座,说小公主不对劲。本座赶过去,就看到……就看到夭夭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摊开掌心,怔怔地看着。而她小小的掌心之中,竟然漂浮着一缕……漆黑如墨、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魔气!”

    

    苏妧的声音微微发抖:“那魔气的性质……和当年那个男人,那个魔神身上散发出的,一模一样。

    

    而且,夭夭当时的表情,眼神,也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而是充满了某种……漠然、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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