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最后的稻草
交易软件上，鲜红的倒计时像一颗正在滴血的心脏。
45，44，43……
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在抽走厂房里本就稀薄的氧气。
潘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这倒计时抽干了。他死死地抓着严景行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哥！你醒醒！那是天盛科技！是赵家的命根子！我们把钱扔进去，跟直接送给他们有什么区别？我们是来复仇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严景行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潘子那张因恐惧和不解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清明。
“潘子，你觉得，那个‘幽灵’最想看到什么？”
“他……他想看我们死！看所有人都死！”
“不。”严景行摇了摇头，“死，太便宜我们了。他想看的，是‘选择’。他给我们划定了两条路，一条是割肉离场，在贫穷和不甘中苟活；另一条，是冲进他布置好的st股屠宰场，在虚假的希望中被瞬间肢解。他享受的，是看着猎物在他给定的选项里，做出绝望挣扎的快感。”
严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潘子心中最深的恐惧。
“所以，我们不能选。”严景行一字一顿，“当魔鬼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要做的，是掀翻他的桌子。”
“掀桌子？我们拿什么掀？”潘子几乎要哭了，“我们这点钱，连桌子腿都碰不到！”
“我们碰不到桌子，但我们可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严景行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片代表着天盛科技的、深不见底的下跌曲线，在他眼中，不再是深渊，而是一个支点。
“‘幽灵’的计划完美吗？完美。他用蓝筹股的崩盘制造恐慌，用st股的暴富神话制造诱饵，他算准了人性中所有的贪婪和恐惧。整个市场，就是他精心设计的、水流湍急的河道，所有的散户资金，都会顺着河道，流向他张开的巨口。”
“但是，如果在这条河道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座……不合常理的灯塔呢？一座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熄灭，却反而燃烧得最亮的灯塔？”
潘子怔住了。
“天盛科技，赵家的旗舰，市场的风向标之一。在所有人都认为它会和市场一起跌停，甚至退市的时候，如果有一笔庞大到无法忽视的资金，逆流而上，不计成本地买入它，会发生什么？”
潘子的脑子飞速转动，他顺着严景行的思路，仿佛看到了那幅惊人的画面。
“会……会有人注意到。市场会……会懵掉。”
“没错。市场会懵掉。那些准备冲进st股赌命的散户，会停下脚步。那些手握重金却不知所措的机构，会把目光投过来。他们会想，为什么？是谁？是国家队出手了？还是赵家在自救？或者，是市场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惊天利好？”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幽灵’那套‘价值投资已死，投机赌博为王’的叙事逻辑，就会出现一道裂痕。他营造的、通往屠宰场的单行道，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这笔钱，救不了天盛科技，但足以点燃这座灯塔，让它在崩盘的黑暗中，亮上哪怕只有一分钟。这一分钟，就是我们给那些被追赶的羊群，争取到的，看清悬崖的时间。”
潘子松开了手，他呆呆地看着严景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他以为严景行疯了，是被仇恨和绝望逼疯了。
现在他才明白，严景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不是要用钱去撞航母，他是要用这笔钱，买下整个市场一分钟的“注意力”，然后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分钟里，把“幽灵”的底裤，当众扒下来。
倒计时，归零。
15:00:00。
熔断结束，市场重开！
“轰！”
仿佛泄洪的闸门被瞬间开启，整个a股市场，绿色的瀑布以比十五分钟前更恐怖百倍的速度，奔涌而下！
无数股票在开盘的第一秒，就被死死地按在了跌停板上。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无数散户眼含热泪，颤抖着手，准备将残存的资金，投入到那些仅存的、飘红的st股代码上。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地狱里垂下的唯一一根蛛丝。
然而，就在此时。
天盛科技的交易界面上，异变陡生！
在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卖盘深渊里，一笔金色的、庞大到刺眼的买单，如同从地心喷涌而出的岩浆，悍然出现！
五亿！
整整五亿的资金，像一座铜墙铁壁，横亘在了跌停板之上！
整个市场的交易者，在这一刻，都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卧槽！天盛怎么回事？！”
“哪来的神仙？五亿封单？这是要撬动地球吗？”
“快看！是机构在自救吗？”
市场的恐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硬生生打断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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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天盛科技这一个点上。
严景行要的，就是这一秒。
他的手指早已悬停在另一台电脑的键盘上，在挂出买单的同一瞬间，他按下了回车。
下一秒，他之前侵入的那个主流财经媒体的服务器，向全网所有用户，推送了一条加粗、置顶、标题耸人听闻的头条新闻。
《来自地狱的请柬：你买的st股，是你的墓碑吗？——独家揭秘“”死亡代码！》
文章没有一句废话，开篇就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分时成交截图。
截图上，用最醒目的红圈，标注出了那些在熔断前，出现在各个st股买盘上的，幽灵般的挂单。
“99手，寓意‘救救我’的哀嚎？”
“444手，是送你去死的倒计时？”
文章用最通俗，最尖锐，最能戳中散户痛点的语言，将“幽灵”那套带着戏谑和嘲讽的“死亡签名”，血淋淋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文章用一张逻辑图，清晰地剖析了整个收割计划。
“第一步：砸盘权重蓝筹，摧毁你的价值信仰！”
“第二步：制造市场恐-慌，让你感觉除了赌博别无出路！”
“第三步：用st股的暴富神话作为诱饵，让你主动走进屠宰场！”
“第四步：当你用最后的血汗钱买入这些‘垃圾’时，庄家完成出货，股价一泻千里，你，血本无归！”
“醒醒吧！朋友们！你以为的救命稻草，其实是庄家递给你的屠刀！你以为能抄底暴富，其实只是在为别人的盛宴，献上你最后的晚餐！”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信息核弹，在散户群体中，轰然引爆！
潘子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二舅那带着哭腔的、劫后余生的嚎叫：“潘子！潘子！我看到了！我看到那篇文章了！我操他妈的！我差点就……我最后一把梭哈的单子，就差零点一秒就成交了！吓得我赶紧撤了！我的妈呀，我的钱保住了！”
潘子握着电话，眼眶一热。
他转头看向严景行，那个男人依旧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成了。
那座灯塔，亮了。
那封来自地狱的请柬，被公之于众了。
被“幽灵”精心设计的、通往屠宰场的洪流，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一些人得救了。
然而，那部一直沉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扭曲的电子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玩味，没有了冷酷，甚至没有了被激怒的情绪。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绝对的意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严景行和潘子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同时一黑。
紧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带着滴血特效的大字。
【你，被锁定了。】
ps：当魔鬼撕下伪装，不再遵守游戏规则，严景行将如何面对来自物理世界的真正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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