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9月28日，傍晚。 当前坐标：【天启·神都】地下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很诡异，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感被一种荒谬的寂静所取代，所有人都昂着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地球与黑色“收割者”之间的水晶物体。

    它太干净了。

    与收割者那种充满了粘液、触手和血肉质感的恶心风格截然不同，这艘被称为“观察者二号”的飞船就像是用最纯净的钻石切割而成的几何体，表面流转着没有任何温度的光辉。

    它既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敌人。

    “通讯已建立。”

    玄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方拒绝了视频信号，只传输过来一段音频和……一个投影协议。”

    “接进来。”

    王晨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代表地球意志的少年领袖。

    随着指令下达，指挥台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了起来。

    没有外星人的长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触手怪，出现在那里的，只是一个不断旋转、折射着七彩光芒的三棱锥体。

    【致地球文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它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幼，甚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平淡得就像是超市里的自动播报机，在通知你今天的特价商品。

    【我是‘观察者’联盟驻银河系第三旋臂的巡游商。首先，恭喜你们。在过去的一千个恒星周期里，你们是这个扇区唯一一个在面对收割者的精神污染时，没有选择自我毁灭，反而用一种……奇特的生物共鸣化解了危机的种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词汇。

    【猫的呼噜声……很有趣的防御机制。这增加了你们的评估价值。】

    “你们想干什么？”

    王晨没有理会它的“夸奖”，直截了当，“如果是来劝降的，那就免开尊口。如果是来看戏的，请买票。”

    那个旋转的三棱锥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在笑。

    【我们从不劝降，因为死亡是宇宙的常态。我们也不看戏，因为结局大同小异。我们只做交易。】

    【收割者，也就是你们称之为‘那东西’的生物，是这个星系古老的清道夫。它们吃掉成熟的文明，回收资源，这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干涉。但既然你们展现出了独特的‘意志’，根据《星际濒危文明保护法》的补充条款，你们获得了一次‘购买机会’。】

    “购买？”

    独耳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时候了还能买啥？买棺材？”

    【买情报。】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提供收割者母体‘暴食者’的核心弱点坐标，以及一套能够穿透它生物力场的武器算法。有了这个，你们那把还在雏形阶段的‘地核之刃’，或许真的能捅穿它的心脏。】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里的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是我们目前最缺的东西。

    我们有盾，有决心，但就是手里没刀。如果能知道那个庞然大物的弱点，胜算至少能从零提升到三成。

    “条件呢？”

    王晨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陨石，“你们是商人，商人不做亏本买卖。我们要付出什么？”

    那个三棱锥旋转的速度变慢了，光芒变得幽深。

    【很公道。我们要的不是你们的资源，也不是人口。那些东西在宇宙中随处可见，毫无价值。】

    【我们要你们的‘可能性’。】

    “说人话。”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要那个绿色的东西。】

    全息投影画面一转，指向了神都地底深处，那个正镶嵌在世界树树干上的、来自亚马逊的翡翠核心。

    【那个生物运算核心，是一个极为罕见的高维生命胚胎。它虽然还没有孵化，但它蕴含着完美的进化逻辑。只要你们把它交给我们，我们就把杀死收割者的方法告诉你们。】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个亚马逊核心，是目前“盖亚之盾”的运算中枢。正是因为它，王晨才能精准地调动全球磁场；也正是因为它，我们才能在刚才的那场精神风暴中幸存下来。

    它是我们的大脑，也是我们的盾牌。

    如果把它交出去，就算知道了敌人的弱点，我们也失去了挥刀的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交易’？”

    王晨冷笑了一声，金色的瞳孔中燃起怒火，“让我们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去换一把也许能杀敌的刀？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不交易，你们必死无疑。】

    那个声音依然冷漠。

    【收割者现在停止攻击，是因为我也在这里。出于对观察者联盟的‘商业礼仪’尊重，它们会暂停进食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们谈崩了，我会离开。那时候，它们会重启攻势。而且，下一次，它们不会再给你们喘息的机会。】

    【是保留一个核心然后抱着它一起死，还是舍弃核心去搏那一线生机？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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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根本不是数学题。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你割肉。

    王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冰冷的三棱锥，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遮天蔽日的黑色星球。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玛塔，通过那块黑色石碑传来了意念。

    【孩子，别信它。】

    玛塔的声音苍老而睿智。

    【我在非洲的大地上见过很多偷猎者。有些人拿着枪直接抢，有些人则拿着糖果骗。这个光闪闪的东西，它的贪婪并不比那个吃人的怪物少。那个绿色的核心是地球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交出去，这棵树会枯萎，这个盾会碎。到时候，就算我们手里有刀，也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

    王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生意做不成了。”

    他对那个三棱锥说道。

    “亚马逊核心已经和地球的磁场融为一体。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我们的战友。我们不会出卖战友。”

    【遗憾。】

    那个声音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波动。

    【文明的傲慢往往是灭亡的催化剂。既然你们拒绝了‘a套餐’，那我再给你们一个友情提示吧，免费的。】

    三棱锥的光芒开始收敛。

    【收割者并不是无敌的。它的内部充满了不稳定的生物燃气。它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它‘虚胖’。如果你们能从内部点燃它……哪怕是一根火柴，也足够了。】

    【祝你们好运，固执的原始人。】

    说完这句话，那个三棱锥的投影瞬间消失。

    屏幕上，那艘如同水晶般璀璨的飞船开始加速。它并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像一个路过的幽灵，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茫茫的宇宙深处。

    它走了。

    留下了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和一个不知真假的提示。

    “虚胖？内部点燃？”

    独耳抓了抓脑袋，“这算什么提示？那玩意儿那么大，皮那么厚，咱们连靠近都难，怎么钻到肚子里去点火？”

    “也许……不用我们钻进去。”

    王晨盯着那个正在重新开始蠕动的黑色星球，若有所思，“既然它是吃东西的，那我们为什么不喂它吃点什么？”

    ……

    当前时间：9月29日，凌晨。 当前坐标：【天启·神都】地下兵工厂。

    观察者离开后，那层笼罩在战场上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虽然收割者还没开始进攻，但那种压迫感比之前更甚。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王晨把所有的核心人员都召集到了兵工厂的最底层。

    在这里，停放着一艘特殊的飞船。

    它不是那种流线型的战斗机，也不是厚重的运输船。它看起来像是一根巨大的、黑色的金属探针，头部尖锐，尾部粗大，全长超过五十米。

    这是这三年来，神都举全球之力秘密打造的决战兵器——“朗基努斯”。

    “本来是打算用它来撞击收割者的外壳的。”

    负责工程的李博士拍了拍那冰冷的船体，“里面装载了我们所有的核聚变燃料，还有一颗当量高达一亿吨的聚变弹头。理论上，它能把地球炸个对穿。”

    “但现在看来，从外面撞可能效果不大。”

    王晨看着这艘黑色的死神，“观察者说它‘虚胖’，内部充满了生物燃气。那就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把这东西送进它的‘胃’里引爆……”

    “问题是怎么送进去？”

    我绕着飞船走了一圈，“它只要张嘴，肯定是为了吃东西。但它也不傻，看到这么个大家伙飞过来，肯定会先用触手拍碎，或者用酸液融了。”

    “所以需要诱饵。”

    王晨转过头，看着我，又看了看独耳。

    “一个让它无法拒绝的、充满了生命能量的诱饵。”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体内那澎湃的、与世界树相连的庞大生命源质上。

    “我去。”

    王晨平静地说道，“我是盖亚的代言人。在它眼里，我就是这颗星球上最美味的‘果实’。如果我驾驶这艘船，主动解除护盾冲出去，它一定会张开嘴，试图把我完整地吞下去，好吸收我的能量。”

    “不行！”

    王伟和程依依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晨晨！你这是去送死！”母亲程依依冲上来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已经躲在地下了，我们还能撑很久，为什么非要你去？”

    “撑不久了，妈。”

    王晨轻轻抱住母亲，眼神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观察者走了，收割者马上就会发动总攻。这一次，它们不会再试探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而且……”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旁边独耳的脑袋。

    “这艘船需要有人手动驾驶，避开那些触手和拦截网。我的反应速度最快，我是唯一的人选。”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对的。在这个绝望的时刻，牺牲是唯一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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