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副本通过地下交通线秘密送往武汉后，朱史敏将全部精力转向了济南城内更紧迫的任务——救人。
“军统有了证据，韩复榘跑不掉了。”他对吴华甄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老百姓。能走多少走多少，尤其是靠近城墙和交通要道的街区。”
吴华甄点头：“今天又转移了五千多人，但城里还有近三十万。很多百姓故土难离，或者不相信鬼子会进城就屠杀……”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朱史敏取出一叠照片——那是情报人员在山西和东北拍摄的日军暴行现场，“告诉保长和街坊领袖，这不是吓唬人。鬼子真的会杀人。”
照片在济南地下网络中秘密传阅，看到那些惨状的百姓终于开始大规模动身。西门和南门外，扶老携幼的人流在夜色中默默向西行进。利刃队员和地下组织成员混在人群中，指引方向、分发干粮、照顾老弱。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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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街对面的“东洋贸易会社”二楼，灯火通明。
特高课济南课长中村少佐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稀疏的人流，眉头紧锁。“这些支那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大规模出城？”
副官低声道：“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韩复榘部今天有异常调动，部分部队开始往西撤离。”
“八嘎！”中村转身，“韩复榘答应过皇军，会‘有序撤离’，把完整的济南交给皇军。他现在就想跑？命令监视组，盯紧第三集团军指挥部，有任何大规模撤离迹象，立刻报告！”
“哈依！”
“还有，”中村走到地图前，“通知城外第10师团先遣队，做好随时进城的准备。一旦韩复榘提前逃跑，我们不能让支那百姓把物资全部带走——尤其是粮食和药品。”
“课长，那些往西逃的百姓……”
中村眼神冰冷：“城西的通道必须控制。必要时，可以‘劝返’。”
他的意思是：用武力拦截，甚至屠杀立威。
这番话，被对面屋顶上潜伏的利刃队员用定向窃听器听得一清二楚。
吴华甄在面馆后院里，听完录音，脸色凝重。“鬼子要封城西通道。现在出城的百姓，很可能会被他们拦截甚至……”
朱史敏正在检查地图：“城外有多少鬼子？”
“第10师团一个先遣大队，大约八百人，配备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位置在白马山一带，正好卡在西去的主要道路上。”
“八百人……”朱史敏沉吟，“硬拼不行。但我们也不能看着老百姓被鬼子截杀。”
他看向对面亮灯的据点：“先把这个钉子拔了。鬼子在城里的指挥中枢一断，城外的部队反应会慢半拍，老百姓就能多争取几个小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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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济南城陷入短暂沉寂。
芙蓉街上，除了几家还在营业的烟馆和妓院透出昏黄灯光，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东洋贸易会社”门口，两个扮作黄包车夫的特高课特务正蹲在墙角抽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街道。
他们没注意到，对面屋顶上，几个黑影已经匍匐多时。
“确认目标：门口两个，一楼窗户内一个，二楼亮灯房间至少三个。”朱史敏在耳机里低声说，“行动。”
嗖——嗖——
两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出，精准命中门口两个特务的脖颈。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楼窗户内的特务被第三支弩箭钉在椅子上。
“清除。进。”
四名利刃队员从阴影中滑下，两人迅速将门口尸体拖到墙角掩蔽，另外两人用特制工具轻轻撬开门锁。门无声开启。
屋内是典型的前店后居格局。一楼堆满布匹和杂货作为伪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朱史敏打手势：两人守楼梯，两人搜索一楼确认有无其他人员。
五分钟后，一楼确认安全。耳机里传来二楼队员的低声报告：“二楼三个房间。左侧房间有电台声，一人；中间房间有说话声，至少两人；右侧房间安静，可能有人睡觉。”
“先解决电台室。”
两名队员摸到左侧房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发报声。一人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缝，看到背对着门的报务员。
弩箭再次发射。报务员趴倒在电台桌上。
“清除。”
中间房间里，中村少佐正与副官对着地图商议。“韩复榘部的调动集中在今夜凌晨三点到五点。如果他们要跑，应该就是那个时间窗口。通知城外部队，三点前向西门和南门方向移动，做好拦截准备……”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撞开。
中村反应极快，瞬间拔枪，但来不及了。
两支弩箭同时命中他和副官。中村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看向门口那几个身穿黑色劲装、面涂油彩的身影。“你……你们……”
朱史敏走进房间，看都没看倒地的两人，直接走到地图前。上面标注的日军部队位置、拦截点、时间节点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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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图和所有文件带走。”他对队员说，“检查其他房间，不留活口。”
右侧房间是卧室，一名正在睡觉的特高课少尉在睡梦中被弩箭终结。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五分钟。七名特高课特务全部毙命，没有发出一声枪响，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检查电台和密码本。”朱史敏命令。
队员在电台桌上找到了正在编码的电文草稿——正是中村准备发往城外部队的拦截命令。
“好险。”朱史敏看着电文，“再晚半小时，这道命令就发出去了。”
他将电文和密码本全部装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袋，又对电台做了破坏处理——拆走关键部件，剩下的砸烂。
“撤。”
队员们迅速退出据点，将门从外面反锁，挂上“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
回到面馆后院，吴华甄已经等在那里。
“都解决了？”
“嗯。”朱史敏将缴获的地图和文件递给她，“鬼子计划三点开始封堵西门和南门。现在他们的指挥中枢没了，但城外部队可能还是会按原计划行动。”
吴华甄看着地图：“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我立刻通知转移队伍，改变路线——不走大路，改走小路，绕过白马山。”
“需要向导吗？”
“有。我们在城外有熟悉地形的老乡。”
朱史敏点头：“我派一个小队护送你们转移指挥组。另外，通知军统的人——他们应该也得到了类似情报。这个时候，能合作就合作，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明白。”
吴华甄匆匆离开后，朱史敏按住耳机，接通城外接应点：“猎鹰，这里是猎影。城内钉子已拔，但城外鬼子可能按原计划三点行动。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猎影，猎鹰收到。白马山方向鬼子营地有动静，车灯频繁亮起，正在集结。人数大约六百到八百。”
“百姓转移队伍准备改走小路，需要你们前出侦察，确保路线安全。”
“收到。已派出侦察小组。”
朱史敏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天际。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小时，将决定至少数万济南百姓的生死。
他走出后院，看到街上已经有零星的百姓扛着行李，默默向西走去。一个老妇人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困得走路摇摇晃晃。
朱史敏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小妹妹，拿着。跟奶奶慢慢走，别怕，前面有人带路。”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糖，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着朱史敏：“军爷，鬼子……真的会进城杀人吗？”
朱史敏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会。所以你们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老妇人拉着孙女，颤巍巍地继续前行。
朱史敏站起身，对身边的队员说：“告诉兄弟们，今晚我们不睡了。在城里巡逻，能帮一把是一把。”
“是，大队长。”
夜色中，两百名利刃队员化整为零，散布在济南城的各个街巷。他们帮百姓扛行李，指引方向，抱孩子，搀扶老人。偶尔遇到地痞流氓趁乱抢劫，就直接打晕丢到巷子里。
凌晨两点半，西门附近突然传来枪声。
朱史敏心头一紧：“哪里打枪？”
耳机里传来报告：“是几个韩复榘的溃兵想抢百姓财物，被我们的人制止了，鸣枪警告后逃跑。”
“别追，继续维持秩序。”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原本应该是日军开始封堵城门的时间。但城外的白马山方向，除了几道车灯偶尔晃动，并没有大规模部队开拔的迹象。
“看来鬼子指挥系统瘫痪起作用了。”朱史敏稍微松了口气。
凌晨四点，天色开始蒙蒙亮。西门外，最后一批有组织的百姓队伍正在通过。人数已经超过三万人。
吴华甄带着满身尘土回来：“主要街区的百姓基本都动员出来了。剩下的……实在劝不动了。”
朱史敏看着晨曦中寂静的济南城：“我们尽力了。通知所有队员，准备撤离。”
“军统那边……”
“他们已经提前走了。”朱史敏冷笑，“拿到证据就撤，不愧是军统。”
上午六点，济南城东方向传来隐约的炮声——日军第10师团主力开始攻城了。
朱史敏和最后十名利刃队员站在西门外的小山岗上，回头望去。济南城墙上，第三集团军的旗帜正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与逃亡。而城内，还有数十万没有离开的百姓。
“大队长，我们……”
“走。”朱史敏转身，不再回头，“把这里的情况完整报告给总指挥。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鬼子进城了，济南……沦陷了。”
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只是一个开始。今天失去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十个人消失在晨雾中，向西而去。身后，济南城的枪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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