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之后,范应把一份染血的口供,恭恭敬敬放在了李公公面前。
老太监用目光一扫,脸上现出满意的神情,笑着对范应点头称赞道:
“好!”
“尽管当日咱家一眼就看你有前途,但其实还是小瞧了你的能耐。”
“不到一天时间,你就能撬开犯人的嘴,拿到这么重要的人证。”
“这般能力恐怕放在整个东厂的办事之人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了。”
范应笑的合不拢嘴,连连谦虚道:
“大人过奖了。”
“小人不过是尽心做事,若没有公公的栽培,哪有小人的今天?”
李公公一摆手,摇头道:
“你也不必太过自谦,东厂做事不比那些酸儒,一切以实力为尊。”
“只要你办事得力,未来坐上更高的官职,哪怕和锦衣卫的镇抚使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也并非不可能。”
范应一听这话,脸上更加欣喜,熟练的跪倒行礼,口中连呼:“多谢公公赏识!”
李公公笑着把他扶起来,顺势道:
“既然有了关键的口供,那你就再跑一趟,带着锦衣卫回次老家,拿着名单和口供,把什么劳什子江南会的成员都抓起来。”
“有始有终最好不过。”
没想到,这一次范应却罕见的没有立即答应,反而眼珠一转拱手道:
“大人,依小人之见,这人我们其实不必着急抓……”
老太监一愣:
“你这是何意?”
“如今拖得越久,名单上的人逃走的几率就越大,未免夜长梦多,不是应该越早动手越好吗?”
范应赔笑道:
“大人,卑职刚才想,抓人容易,拿口供难。”
“实不相瞒,就这份范讷的口供,小人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诏狱里面的大刑用了不少,才硬生生抠出来的。”
“作为亲生的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其他人了?”
“难不成未来审讯的时候,我们还要费力的一个个大刑用上去,那要审到什么时候?”
李公公沉思半晌,似乎觉得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你是什么意思?”
范应谄媚道: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反过来知父也莫若子,既然有一个范应,如果操作得当,就能发展出来十个,二十个范应。”
“待卑职先到江南,联系那些旧日好友,将他们一个个都拉入东厂,再将他们的父辈抓进大牢。”
“到时候,亲儿子审亲老子,必定事半功倍,马到功成!”
李公公对这个计划仍然有些将信将疑:
“那些世家子弟,真的会为了东厂,去和自己的亲爹作对?”
“尤其是江南家族多以儒门自居,要知道违背孝义可是儒家大忌……”
范应哈哈一笑道:
“大人高看了所谓的大族子弟。”
“且不说仅在湖州,就有不下十几人和小人一样都是纨绔之辈。”
“即使再拿儒家标榜自己,但谁也不是傻子,大厦将倾之时,是抽身而出还是玉石俱焚,谁都能看明白。”
“更何况,只要东厂拿出高官厚禄,真金白银,哪个会不动心?”
李公公微微一笑,对于人心的险恶,在他的一生中已经见过太多:
“呵呵呵,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懂得揣摩人心。”
“也罢,这次我就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拉拢江南世家子弟的任务,就由你负责了。”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若有所思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各家的年轻一代中都有人愿意加入的话,从人数上推测,恐怕应该有十几二十人了吧?”
“嘿嘿,咱家怎么忽然觉得,这个组织有些像那‘江南会’呢?”
范应急忙接过话头:
“大人,这可不一样。”
“那江南会是和朝廷作对,而卑职组织的这个,可是为东厂和朝廷分忧的。”
李公公一笑:
“咱家知道。”
“不过既然有了这般规模,不起一个便于称呼的名号,倒有些可惜了。”
范应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但毕竟读了十几年书,比起李太监来还是强得多,他眼珠一转笑着道:
“公公,卑职以为,不如就叫‘青莲会’。”
“青莲会?”
“没错。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名为青莲,正是为了表明我等站在朝廷一边,和出身的家族划清界限的决心!”
“好,咱家准了。”
“就叫‘青莲会’。”
……
“终于到了。”
自那日姜元思一口咬定,金陵公主能够拯救江南会众人的家小,次日清晨,他便拉上卢东旭二人坐上了去金陵的马车。
一路颠簸下,这一日终于看到了金陵城的城门。
“姜兄,虽然如今金陵就在眼前,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你真那么确定,仅凭一封不是公主亲手所书的信件,就能让我们在公主面前说上情?”
“况且,对江南会不利恐怕是朝廷的意思,公主一介女流,既不是太子,又不是王爷,她说话真的有用吗?”
其实,姜元思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气,但如今金陵也来了,赌注也下了,无论成功与否总要试一试。
他开口宽慰道:
“卢兄,你多虑了。”
“别看公主是女子,可自大明开国以来,你见过几个女子能够封地就藩,与那皇子一般无二?”
“更不用说她可不是一般的公主,早有天降警兆,说她有帝王之气,似乎还有传闻金陵公主有仙人护佑,朝廷无数大军不能越雷池半步。”
“最难得的是,她身在紫禁城中却心怀百姓,不时会遣人出宫给百姓们施舍财物,为病人诊病抓药。”
“许多金陵城和附近的百姓,都受过她的恩惠,如今还有不少人在家中,为他设立生祠,整日烧香祷告哩。”
“这份实力,这份民间爱戴,恐怕已经超过了皇家的其他子孙,说不定还在太子之上。”
姜元思滔滔不绝的讲着,不经意间马车已经顺利入城,顺利来到紫禁城外。
令二人有些意外的是,如今公主所在的紫禁城居然没有重兵把守,即使在正门前也只有两名侍卫站岗。
马车停稳,两人恭敬上前行礼道:
“湖州卢东旭(姜元思)有事求见公主,烦请侍卫大哥通传。”
下一刻,侍卫的话就让他们一惊:
“哦,求见公主。”
“可是公主不在宫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