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在阿米吉多顿的星空下，帝国联合舰队与绿皮兽人的太空游击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三十个标准日的连续作战，每一分钟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三百余艘帝国战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艘还能继续战斗。
那些损失的战舰中，有些是被绿皮的粗陋武器击沉，有些是因为长期超负荷运转导致系统崩溃，还有一些是在掩护友军时主动冲向敌舰，用最后的爆炸为战友撕开一条生路。
但她们做到了。
晴岚号的舰桥上，知床铃盯着战术台上那些稀疏了许多的红色光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轨道上的绿皮常规战舰……已经清除百分之九十二。”
她顿了顿，调出更详细的数据。
“击沉巡洋舰级八百六十七艘，辅助舰船一千一百余艘，剩余的……”
她的手指在战术台上划过，那些红点分布在阿米吉多顿的各个区域。
“大部分已经主动坠向地面，充当登陆舱。”
舰桥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些绿皮疯了，它们真的疯了。
在发现自己无法逃脱帝国舰队的追杀后，数百艘绿皮战舰直接改变了航向，朝着阿米吉多顿的大气层冲去。
它们不在乎坠毁，不在乎舰上的同伴能否存活。
它们只在乎一件事：落地，然后继续打。
帝国舰队无法阻止它们。那些战舰坠落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强行拦截意味着要冒着撞向星球的风险，在稠密的大气层边缘作战。
所以她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燃烧的残骸穿过大气层，看着它们砸向地面，看着那上面成千上万的绿皮从废墟中爬出来，咆哮着加入地面的waaaaaagh。
“地面部队的压力……”西崎芽依的声音低沉，“会更大了吧。”
明乃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战术台上那些依然存在的红点，那些红点不在轨道上，不在大气层内，不在任何她们能够触及的地方。
它们在那片遥远的黑暗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
三百艘战列舰。
碎骨者的战列舰舰队。
一个月来，这支舰队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大规模追击。
它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远远地跟在帝国舰队的后面，偶尔出现，偶尔消失，但始终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碎骨者在等。
等帝国舰队筋疲力尽，等绿皮的常规舰队消耗殆尽，等地面战场陷入僵局，然后，一举拿下制宇权。
而现在，它等到了。
“它们在等我们主动进攻。”明乃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格外清晰，“三百艘战列舰，全部集中在一起，如果我们全军压上，正面决战，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我们继续分散游击……”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继续游击，帝国舰队会被那三百艘战列舰一点点蚕食。
每一支分散的战斗群，在战列舰面前都只是待宰的猎物。
而地面部队已经弹尽粮绝，不可能提供任何支援。
“大元帅那边……”知床铃小心翼翼地开口。
明乃调出地面战场的报告。
那些数字让她的心一次次揪紧。
阿米吉多顿地表，人类控制的所有反轨道武器都已经被摧毁。
绿皮的大技霸们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它们那些粗陋但有效的武器，一座一座地拔掉了每一个能够威胁到太空的炮台。
没有反轨道武器，没有地面火力支援。
行星防卫军和星界军的补给已经耗尽。
许多地区的士兵已经开始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块与绿皮近身肉搏。
他们的弹药箱空了，他们的虚空盾过载了，他们的援军永远无法到达。
“如果不能在太空解决碎骨者的舰队，”明乃轻声说，“地面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舰桥中一片沉默。
通讯频道中，传来其他指挥官的声音。
“正面决战？我们只剩不到两百艘了，它们有三百艘战列舰！”
“但我们还有永恒远征号！还有晴岚号！还有那些灵族的船！”
“那又怎样？数量优势在它们那边，质量优势，它们的战列舰装甲比我们的巡洋舰还厚！”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争论，激烈的争论，每一种意见都有道理，每一种意见都无法说服另一方。
萨尔佩东提督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沙哑而疲惫，一个月的连续作战让这位老将也显出了老态。
“岬明乃舰长。”他说，“你怎么看？”
频道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年轻舰长的回答。
明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被质疑的“凡人小姑娘”。
一个月后，她的声音决定着整支舰队的命运。
她睁开眼睛。
“正面决战。”她说。
频道中一片哗然。
“但——”
“听我说完。”
明乃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正面决战，不是送死。”她调出战术台，将那三百艘战列舰的位置放大，“这一个月来，我们不是在白白逃跑，我们记录下了每一艘战列舰的航行数据，分析了它们的火力配置、装甲厚度、机动性能、指挥体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战列舰的关键参数一一浮现。
“它们确实强大，但它们的弱点同样明显，笨重，转向缓慢，指挥链混乱，一旦打乱它们的阵型，它们就只是一群各自为战的铁疙瘩。”
“而我们有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战术台上那些代表着帝国舰队的蓝色光点。
“永恒远征号，一艘能单挑十艘战列舰的荣光女王，晴岚号，一门能一炮瘫痪一艘战列舰的欧米茄巨炮，跃进之翼号，机械教最先进的火力系统。”
“还有……”她顿了顿，“一百六十七艘愿意为阿米吉多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帝国战舰。”
频道中安静了。
萨尔佩东提督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说得我都想去拼命了。”他说，“好，我跟你去。”
其他指挥官也陆续表态。
“第三打击群，跟了。”
“第七打击群，跟了。”
“机械教舰队，为了欧姆弥赛亚，跟了。”
明乃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各位。”她说，“那么现在，我们——”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舰桥。
那声音尖锐，刺骨，如同千万只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胃部翻涌，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什、什么——”西崎芽依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
明乃也感到了那种不适，但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战术台。
知床铃的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舞动，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舰、舰长！灵能警报！巨型灵能波动！规模……规模……”
她的声音在颤抖。
“规模前所未见！”
战术台上，阿米吉多顿星系的外围，一个新的图标正在亮起。
不是红色。
是紫色。
一种扭曲的、流动的、仿佛在吞噬周围一切的紫色。
在那紫色出现的同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那是导航者的声音。
每一个帝国舰队的导航者，那些被帝国供养、被世人恐惧、能够凝视亚空间的变异的盲人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他们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到每一个舰桥，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亚空间！亚空间在沸腾！”
“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伟大的帝皇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明乃猛地转头看向知床铃：“报告情况！”
知床铃的手指在颤抖，她的嘴唇在哆嗦，但她依然在努力操作着设备。
“灵、灵能波动源头……正在从亚空间中脱离……距离星系边缘零点三个天文单位……预计脱离时间……三十秒……”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数字。
“舰长……”她的声音如同梦呓，“您……您最好自己看看……”
她将光学镜头捕捉到的画面投放到舰桥的主屏幕上。
那画面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虚空中，一道裂痕正在撕开。
不是普通的亚空间裂隙，而是一道巨大的、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裂痕。
紫色的血肉从裂痕中涌出，照亮了周围的星空，将那些正常的恒星光芒染成了病态的颜色。
然后，第一艘船出现了。
那是一艘巨舰。
长度超过三十公里，比永恒远征号还要庞大。
它的形状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尸骸，扭曲的骨板覆盖着表面，无数的触须状结构从舰身延伸出来，在虚空中缓缓摆动。
它的舰首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内部涌动着诡异的生物荧光。
虫巢母舰。
在那艘巨舰身后，更多的轮廓正在从裂痕中挤出。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五艘虫巢母舰。
每一艘都超过三十公里。
而在它们周围，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小型舰船正在涌出。
那些是巡航大小的生物舰船，形状如同放大的昆虫，有着锋利的刃爪和狰狞的口器。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蚁群，正在从巢穴中涌出。
“一……一万艘……”知床铃的声音如同呻吟，“不……不止……还在增加……”
舰桥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动弹。
然后，灵能尖啸来了。
那不是声音，在真空中，声音不存在。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是亿万泰伦生物在同一时刻发出的精神共鸣。
它穿透装甲，穿透护盾，穿透一切防御，直接刺入每一个有灵能敏感的人脑海中。
舰队的导航者们已经倒下了。
但还有更多人在惨叫。
那些拥有灵能天赋的船员，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能力的人，在这一刻，他们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手捏爆的果实，在舰桥中、在走廊里、在岗位上，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血液和脑浆涂满了舱壁。
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明乃死死地抓着全息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没有灵能天赋，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生命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知床铃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西崎芽依扶着火控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晴岚号是纯物理折跃战舰，没有导航者，人员也全部是与亚空间无关的3K人类，所以没有损失。
但是其他舰船呢？
那些搭载着大量导航者、灵能通讯员的帝国战舰呢？
明乃不敢想。
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求救声，然后一个个地沉默。
那紫色光芒的照耀下，五艘虫巢母舰正在率领着上万艘虫舰，缓缓地向阿米吉多顿压来。
它们的灵能尖啸在星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