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阿姨谢谢你，要不是你细心，连下乡的名额问题都想到了，今天燕子只怕没办法顶你的班。”离开供销社后，刘母千恩万谢，“小小，阿姨下午还要上班，明天你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林小小想了想，不客气地答应了。
刘归燕却不干了，“妈!小小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一顿饭就将她打发了呀？”
刘母笑骂，“你妈是那样爱占便宜的人吗？我早就想好了，你就等着看好了。”
刘母还要赶回生资公司上班，给刘归燕塞了一张大团结，让她下午陪林小小逛一逛就匆匆走了。
刘归燕捏着那张十块钱兴奋地挥了挥，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小，咱们先给我二哥送饭去，完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林小小见她开心，很捧场地问，“什么地方？”
“嘿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包管你没去过。”
刘归燕卖了个关子，林小小也就没继续追问。
刘归燕的二哥叫刘解放，去年顶替了她爸在废品收购站的工作。
她们到的时候，废品收购站其他两位负责记账收钱的老同志回家吃饭去了，就留下刘解放这个新来的守着。
刘解放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正弯腰背对着她们收拾一个破皮箱。
“二哥，别忙了，快去洗洗手吃午饭了。”
刘归燕一边喊，一边将手上的铝皮饭盒放在废品收购站的办公桌上，她里外张了张，“那两位又还没来呢？不会直接过来下班吧？”
刘解放转身，看见三妹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正俏生生地朝他这边看，立刻紧张地将脏兮兮的手往身后藏，“燕子，这是？”
“她是我小学同学林小小，我跟你说，小小今天……”刘归燕跑到刘解放身边，推着他去后面洗手。
林小小看着他们兄妹两个的身影消失在废品收购站的后门，就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里。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仓库，屋顶很高，里面各种各样的废弃物品堆积如山。
有铁皮、铁链、铁棍、铁钉……，旧书旧杂志旧报纸……，玻璃瓶、玻璃杯、玻璃珠……，还有一些废旧破烂的胶管、塑料玩具等。
有些东西用麻布袋装着，袋口用麻线缝合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是什么。
有的装在粗木箱子里，有的木箱没盖好，露出里面的干草和红白蓝青色的瓷器边。
估计哪个资本家的儿孙害怕被割尾巴，将家里收藏的古董瓷器拿出来当废品卖了。
想到这里，林小小的视线转向刘解放刚刚收拾的那个旧皮箱上。
皮箱是棕色的，七八成新，还上了锁。
虽然沾了些灰，和一些黑色油污，但看起来挺高档的，像进口货。
不知道哪家的败家子，就这么当废品给卖掉了。
林小小拎起皮箱的把手，试了试手感，感觉里面好像有东西，但是拎着挺轻的。
这时，刘解放和刘归燕兄妹回来了。
刘解放一边走，一边甩着双手的水渍，看林小小拎着皮箱就道：“这个皮箱还挺新的，燕子说你要去下乡，用它装行李比木箱轻便，你拎走吧！”
刘解放说话直来直去，林小小也不含糊，直接答应了，“多少钱？我买。”
说完，林小小就掏出一把毛票。
刘解放摆手，甚至还后退了一步，“这、这个皮箱还没入账，不要钱!不过，这个皮箱上了锁，没有钥匙，开锁有些麻烦。”
他刚刚听妹妹说了工作的事，知道林小小帮了妹妹大忙，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想要报答林小小。
可报答人家拿一个旧皮箱，想想刘解放都觉得脸红，可他一个废品收购站的过秤员，没权没钱的，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他想了想，走到门口的磅秤旁比划了一圈，道：“这一块的东西都是我中午收的，还没入账，小小你挑挑有没有看得中的，有的话你都拿走。”
林小小跟着看向磅秤的方向，那里堆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
几双旧皮鞋，男式女式的都有。
一组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青花瓷花瓶。
一卷生锈的粗铁丝和几个吊水瓶，瓶子上还都插着一卷针管。
还有鼓鼓囊囊一麻布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林小小看了看，这些东西拿到乡下去倒是都用得上。
不过，她还没作声，就听刘归燕“噗嗤”一声在旁边笑了起来。
“二哥你太小气啦，你这些破烂挑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要知道你妹妹我要是下乡了，说不定就跟楼上高玲玲一样回不来了，小小可是救了你的妹妹，你不得……嗯~”
刘归燕嬉皮笑脸地朝她二哥挤眉弄眼，大拇指在中指和食指上搓了搓，示意她二哥出点血。
楼上的高玲玲。
整个江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高玲玲是老三届的女知青。
下乡六年没回，没信没电报，问同去的下乡知青也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还是家里人担心，她爸妈下乡去了一趟，才知道高玲玲下乡六年嫁了三任乡下丈夫，连生六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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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妹妹也跟高玲玲一样……，想到这里，刘解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绝对不可以。
“小小，我身上没带钱，不过我藏了三十多块钱在家里，回头我给燕子，让她给你送去。”刘解放是真的老实，被自己妹妹两句话就把攒了一年的私房钱给掏出来了。
林小小嗔了眼刘归燕，女生外相估计就是她这样的吧！
刚才坑她妈，现在又坑哥，她可真是把自己当外人啊！
可惜自己不是男的。
刘归燕朝她嘻嘻笑，一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林小小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要人家男同志的私房钱，可她太喜欢那几个陶瓷花瓶了。
“解放哥!燕子跟你开玩笑呢，我跟燕子从幼儿园就认识，换工作只是顺便的事，哪能收你的钱。”林小小拽着刘归燕，不让她再说话，“不过，这些东西没入账的话，我想都买下来，解放哥你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刘解放一听林小小没嫌弃，立刻开心地到后门外提了一只红漆雕花木箱进来，将除了大麻袋外的其他东西都装了进去。
又担心那几个陶瓷花瓶磕着碰着，不知从哪里提出一捆碎布，将花瓶里里外外裹了个严实，几个花瓶与其他东西之间也塞满了碎布条，这才关上木箱，锁上钥匙。
刘解放弄好后，拿手提了提，感觉稳当了才将钥匙递给林小小。
林小小接过钥匙，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刘解放，“解放哥，这些够不够，不够就当我贪财了啊！”
说完，一手皮箱，一手木箱，提起就跑。
丰收了，捡漏了啊！
刘解放还没反应过来，刘归燕从他手里抢过那张大团结拔腿就追，追了两步又回头拽那个大麻袋。
哪知拽了两下都没拽动，还是刘解放醒过神来，将大麻袋提起放在废品收购站门口一辆二八大杠的后座上，用绳子绑紧了，让她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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