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忽略了一个基础的问题。”阿金巴德校长的声音低沉下去，“巫师的身体能承载的魔力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伊莎微微绷紧的肩膀。

    “而且，”阿金巴德校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黛西低估了她在你心里的分量。她对于你，就像你对于艾莉西亚一样，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西弗勒斯注意到伊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种情感连接本身就可以构成魔法的一部分，”校长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甚至扭曲魔法的常规逻辑。爱、恨、执念，它们不仅仅是情绪，也是古老的魔法。”

    “老师，”伊莎的指尖在桌面轻点，眉头轻轻皱起、近乎执着的追问“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默默然没能赢过诅咒契约，而不是那些已经过去的过往。”

    阿金巴德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似乎并没能驱散他嗓音里的干涩。

    “我认为过往会影响现在。”他的语速很慢，眼睛紧紧盯着伊莎不愿意放过一丝她脸上的表情，“你不问问黛西和你的……”

    西弗勒斯坐在伊莎身侧，能清晰看到她下颌瞬间绷紧的线条。

    “老师。”伊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安静中异常清晰，她像是强调一般执拗的说：“过去的我已经判断了这件事情会干扰我现在或未来的行动，才会选择封存这段记忆。”

    “所以，我认为当下的重点应该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希尔家的诅咒契约能不能停留在我这里？最好我能摆脱它；如果不能，那我也该带着它进入棺木。”

    西弗勒斯垂下眼眸，浓密的黑色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

    校长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带着些对孩子的纵容，也带着理解后的叹息。

    “你可以去看看哈利和他的教父的相处，”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变得轻快了些，“他们身上有爱的魔法刚成型的联结。”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去找邓布利多，看看他家那只被诅咒缠身的凤凰。这些可能会让你对‘情感锚点’有新的领悟。”

    阿金巴德校长转过身，整个身体转向伊莎，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艾莉西亚能变成凤凰之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会有些呓语在她耳边。她希望你做她的锚点。”

    伊莎的表情怔愣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艾莉……我在思考，要不要将我的这些，过去的一切都告诉艾莉。”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西弗勒斯忽然意识到，这是伊莎少有的、不确定的时刻。她向来决断，向来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但关于是否要将沉重的真相交给妹妹，她犹豫了。

    阿金巴德校长沉吟了片刻，苍老的手按在光滑的桌面上，“你准备开始筹备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老师。”伊莎慎重地点头，“黛西在等我，艾莉西亚在前行，那我不管未来在哪里，都不会孤单。”

    “只是关于伏地魔”伊莎说到这，有些头痛的按压额角，“他说‘有趣……你身上有两种我熟悉又讨厌的味道……太有趣了。我们……本该是盟友。希尔……你会理解我的……在你看到……后……你会加入我的……’”

    伊莎模仿伏地魔的口吻说出这些话。

    “你在英国绝对不能单独行动，”校长身体前倾，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希尔家族家主的秘密在多次联姻后早已不是秘密。伏地魔很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黛西，甚至关于契约本质的事情。”

    伊莎苦笑一声，她站起身，动作郑重的向着老师，右手握拳抵左胸，微微躬身，非常标准的学生行礼。

    “老师，我需要一份默默然的饲养方式。既然黛西选择了这个计划，我有理由相信她的选择背后有她的考量。”

    阿金巴德校长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笑意温暖而复杂，混合着骄傲、心疼和深深的慈爱。

    “好，”他简单地说，“我会找到给你的。”

    伊莎站直身体。那一刻，西弗勒斯注意到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但足够礼貌，足够让人安心。

    “我去看看哈利和布莱克。”她轻声说。

    她转身走向门口，金色的辫子在她背后微微晃动。门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合上。

    阿金巴德校长缓缓坐回椅子里，他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良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西弗勒斯没法再坐在这里。

    他仿佛还能看见伊莎刚才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是的，单薄。他从未用这个词形容过她，可是刚在伊莎从容离开的时候，有种她即将在光线中融化的错觉。

    他站起身，向校长微微颔首。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但西弗勒斯能凭借灵魂联结感应到她的大致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朝着伊莎的方向，追了上去。

    ***

    自从四天前那场魔法转移仪式结束后，哈利和西里斯·布莱克就被安排在瓦加度一间宿舍里。

    瓦加度的宿舍是两人寝，外观看起来像一个大蘑菇连着一个小蘑菇一样，第一层是圆形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带着一个单独的洗手间，第二层是各自的卧室，西里斯感慨瓦加度的宿舍环境比霍格沃茨的好一些。

    按照阿金巴德校长的要求，他们需要朝夕相处十天，让那道新移植的保护魔法能真正生效。

    而这四天的相处，如果用两个词来形容，只能是：尴尬。

    哈利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一个成年人，一个理论上应该算是他长辈的人，每天试图和他待在一起，却又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十一岁男孩相处。

    西里斯会是早餐时把煎蛋烤焦、对着盘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皱眉的人；

    会是走路时突然停下，盯着哈利的脸出神，然后猛地别过头假装无事发生的人；

    会是拿着一本《飞天扫帚保养指南》试图找话题，却连魁地奇球队名字都记混的人。

    然而这些都不妨碍对哈利而言，西里斯是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告诉他父母真实模样的人。

    不是达力一家口中“不正常的怪胎”，不是德思礼夫妇刻意回避的禁忌。

    西里斯口中的詹姆·波特会为了捉弄人熬夜研究恶作剧咒语，会在魁地奇比赛胜利后在走廊里唱歌，会在看到莉莉·伊万斯的瞬间试图通过大声唱歌吸引对方注意；

    而莉莉·伊万斯则是个无所不能的学霸，还会因为她认为不公正的扣分去找教授理论，没有人会真正的讨厌莉莉，甚至包含某个臭烘烘的家伙。

    这些都让哈利感到真实的快乐，所以他愿意放弃陪着西奥多，而选择和西里斯在一起。

    但与此同时，哈利也敏锐地察觉西里斯身上那些令人不安的部分：

    他说话会因为听到某种细微的声音，突然畏缩；

    他偶尔在诉说詹姆的时候会突然看着他的脸走神，用一种混合着歉疚的心碎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对某些声音过分敏感以至于会突然转化为阿尼马格斯的样子……

    下午，哈利坐在客厅里的矮沙发上，西里斯则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哈利。”西里斯突然开口。

    哈利几乎是瞬间抬起头，被人一直盯着真的是很古怪的感受。

    西里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努力说清楚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这很突然。对你来说，我只是个从报纸头条跳出来的陌生人，还顶着杀人犯的名号活了这么久。”

    哈利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有些局促地等着，这已经是这四天因为这件事，西里斯的第六次道歉了。

    西里斯觉得自己失败极了，这四天虽然陪着哈利，但是哈利在迁就他，他能感觉到，这种需要哈利迁就的感受，实在是糟糕透了。

    他只能反反复复从记忆里扒拉出那些关于詹姆和莉莉的过往告诉哈利，即使每次提及他的心里都传来被撕裂的感受也没关系。

    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西里斯想，不管怎么说这都已经做到他能想象的教父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