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晌午了，外公该进宫了吧？
得赶紧找爹爹说一声，让她早点回琉璃宫蹲门口等去！
“放肆！要不是看在若琳的份上，朕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人还没走到殿门口，那声低吼就跟炸雷似的劈过来。
司徒窈立马刹住脚，小手一把攥紧裙边，屏住呼吸。
哎哟，爹爹这会儿火气可不小啊……
她踮起脚尖，悄咪咪挪到门框边，朝守门侍卫眨巴眼，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
侍卫大哥一看就懂，这小祖宗又要偷听啦！
他立刻闭嘴，侧身让开半步，假装自己啥也没看见。
司徒窈弯下腰，撅起小屁股蹲在门缝旁。
“还好和侍卫叔叔熟得很，不然被发现，爹爹怕是要跳脚咯～”
她踮起脚尖，悄悄把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去，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往里瞅。
大厅中间站着俩男人，可都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
再往高处看，白玉台阶顶上那把雕龙大椅子上，坐着她亲爹司徒翊。
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一道深沟，眼神刀子似的往下扎。
他边上还立着娘亲淑妃，司徒窈一见娘，心口一跳，就要推门冲进去。
可刚抬起一只小脚丫，底下那个年轻男人突然开口吼了起来。
“皇上！黎家四十二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您一句翻篇，就想把血债当风吹散？”
黎妄之声音响亮得很，字字带火，眼里全是委屈和怒气。
司徒窈那只刚离地的小脚丫，立马又缩了回去。
黎府？
那这位……该是舅舅没错。
可舅舅怎么凶成这样啊？
上头的司徒翊脸色铁青，一双细长凤眼寒光直冒，像是结了冰碴子。
“黎妄之，朕早讲过，当年屠府的人，不是朕派的。朕真要收拾你，一道圣旨就够了，犯得着偷偷摸摸搞这种阴招？”
“对对对，哥哥你听我说！”
淑妃急得直摆手，生怕哥俩当场撕破脸。
“陛下已经叫人查这事了，真没糊弄您！今早刑部尚书亲自带人去了户部调卷宗，您信我，这事不是空口白话！”
黎妄之冷笑着哼了一声，侧头瞥向淑妃，目光里又是疼又是涩，复杂得很。
“若琳的心，我能不懂？要不是信你，我当初能放你进这虎狼窝？”
“要不是信你有分寸，有胆气，我宁可你嫁个边关小吏，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也不愿你踏进宫门一步。”
“可就算动手的不是他，冤枉你的折子是他批的，冷宫生孩子的苦是你熬的，满门下人惨死的账是谁记的？”
“咱兄妹俩天各一方的日子，又算在谁头上？一件件，一桩桩，哪样没打着他司徒翊的戳？好一个仁德天子啊！指望我们跟从前一样，恭恭敬敬磕头谢恩？做梦去吧。”
他直勾勾盯着龙椅上那位，半点不怕。
司徒翊手指攥得咯咯响，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霜。
连门口的司徒窈都下意识绷紧了小肩膀，这气场太吓人了！
舅舅这也太硬气了吧？
换别人光是顶撞这一句，就够砍三次脑袋！
淑妃眼圈红了，默默垂下脑袋，不敢迎上哥哥的视线。
北凉那地方她清楚得很，地不长粮，寸草难活。
爹娘和哥哥能在那儿活下来，全靠老天爷开恩。
她人虽被关在冷宫里，可家里头遭的罪，比她这点委屈重了不知多少倍。
“哥……我明白……可我……”
淑妃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一头是心尖上的人，一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她哪个都放不下，哪个都舍不得松手。
“黎妄之，朕怎么处置，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司徒翊攥紧龙椅扶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说话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打从登基起，还没谁敢这么直挺挺地顶撞他。
文武百官在他面前全都得垂首躬身。
要不是看在若琳面子上，这会儿黎妄之早就被拖出去了。
黎妄之昂着头，一步没退，把一直沉默不语的黎文严挡在自己背后。
身后是父亲，是他发过誓绝不让任何人再伤一分一毫的人。
“陛下管着天下，自然不用跟我这种平头百姓打招呼。”
“但从今往后，黎家只敬天拜地，君王？恕不奉陪！”
“不行！不能不要爹爹！”
清亮亮的一声奶音，脆生生地砸进死寂里。
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司徒窈晃着小肩膀，一溜小跑冲了进来。
粉嘟嘟的身影刚露面，黎文严和黎妄之的眼睛就齐刷刷黏了过去。
黎妄之喉结一滚，黎文严则猛地屏住呼吸，眼眶瞬间发烫。
“这……这是窈窈？！”
黎文严猛地拨开挡在前头的黎妄之，两步跨过去。
司徒窈仰起小脸，眼睛眨巴两下：“你是……外公？”
这人脸庞跟娘亲有几分神似，只是更硬朗，额头眼角全是深深的纹路。
可那眼神亮得惊人，沉稳、锋利，一身铁血气概。
瞧着四十出头的年纪，可两鬓已爬满银丝。
司徒窈心里咯噔一下，鼻子一酸。
原来外公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啊。
黎文严嘴唇直打颤，连带胡子都跟着抖。
他赶紧蹲下来，大手刚伸出去，又猛地顿住，悬在离孩子脸蛋半寸远的地方，不敢碰。
“窈窈真乖……外公在这儿呢。”
看着那双湿漉漉、盛满眼泪的眼睛，司徒窈心里一软。
她抬起小腿，一步一步蹭过去，伸出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贴上外公的脸。
“外公，您受累了。现在回来啦，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就这么一句话，黎文严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他想抬手擦，又怕惊着孩子，只得任由泪水滑过皱纹纵横的脸颊。
“好窈窈，真像你娘小时候，机灵、懂事，一点不含糊！”
他双手虚虚护在司徒窈两侧。
常年在苦寒地熬着，手上全是厚茧和裂口，他怕硌着孩子细皮嫩肉的皮肤，愣是一下都没敢摸。
司徒窈歪着脑袋，瞅见外公手抬到半空又缩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脚尖点着地，往前一扑，直接扎进黎文严怀里。
司徒窈把小脸蛋儿往他肩膀上一搁，软乎乎说道。
“外公，您能抱抱窈窈吗？窈窈可喜欢您啦！”
黎文严心里头一热，大手一托，直接把她举高高，原地转了小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