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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家人团聚,温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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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仍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体没有移动。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帘的一角,轻轻拂过他干枯的手背。他的呼吸很轻,节奏平稳,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脊椎深处还残留着能量抽离后的空荡感,像是被掏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他没去碰茶几上的手机,也没试图站起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哪怕只是起身倒杯水,也可能让这具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彻底垮下去。

    楼道灯还亮着,那条细长的光线横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和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可他自己变了。白发垂落在额前,皱纹刻进眼角和嘴角,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连手指关节都显得粗大而陌生。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着一粒灰尘,慢慢滑落,掉在裤腿上。

    卧室门传来轻微响动。

    他立刻调整面部肌肉,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一点,不让脸看起来太僵硬。他知道李芸起夜的习惯——每晚这个时候,她都会起来喝半杯温水,顺便看看两个孩子有没有踢被子。他不能让她吓到,至少不能让她第一眼就哭出来。

    门开了。

    李芸穿着浅灰色的睡裙,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她先看了眼孩子们的床,确认他们都盖着被子,才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他。

    杯子停在半空,她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又走,直到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她认不出这是她的丈夫。

    不是因为灯光暗,而是因为他真的不像了。四十岁的男人不该是这个样子。可他又确实是陈默——那双眼睛还在,虽然浑浊了些,但里面那种沉静的东西没变。她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但她没让它流下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你……”她声音哑了,“你怎么了?”

    陈默抬头看她,笑了笑:“没事。”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稳定,像平时一样。他抬起右手,慢慢伸向她,掌心朝上,示意她坐下。李芸蹲下来,把杯子放在地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别怕。”他说,“我就是累了点,休息几天就好。”

    李芸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她知道他在撒谎,也知道他不会告诉她真相。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去拿沙发上的旧毛毯,轻轻盖在他腿上。然后她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搭在他臂弯里。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房间的门又响了。陈曦揉着眼睛走出来,睡衣歪了,一只拖鞋掉了。她看到客厅有人,愣了一下,然后看清是爸爸。

    “爸爸?”她小声叫。

    陈默转头看她,又笑了:“宝贝,怎么起来了?”

    陈曦没回答,而是慢慢走近,仰头盯着他看。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眼里全是疑惑。“爸爸,你怎么变老了?”她问。

    陈默伸手摸她的头,动作很慢,生怕吓到她。“爸爸年纪到了嘛。”他说,“人长大了,就会慢慢变老。”

    “可是昨天你还年轻。”她说。

    “昨晚睡了一觉,就老了。”他轻声说,“就像树叶,春天绿,秋天黄,很正常。”

    陈曦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白发。她的手指很软,碰到他头皮的时候,他几乎要抖一下。但他忍住了,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爸爸不疼吧?”她问。

    “不疼。”他说。

    这时陈宇也醒了。他比妹妹警觉得快,听到动静就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来。他站在门口,一眼看到父亲的样子,整个人僵住。

    “爸?”他声音有点抖。

    陈默冲他招手:“过来。”

    陈宇迟疑地走过去,在他另一侧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父亲的脸看,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不安。他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好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我没事。”陈默说,“你看,还能抱你。”

    他慢慢抬起左臂,把儿子往怀里带了带。陈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靠了上去,脑袋抵在他胸口。他能听见父亲的心跳,虽然慢,但还在。

    “你们都别怕。”陈默说,“爸爸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一阵。家里一切照常,妈妈做饭,哥哥写作业,妹妹画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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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曦点点头,爬上沙发,挤在他和妈妈中间。她小声说:“爸爸,我给你画张画吧?画你年轻的样子。”

    “好啊。”他说。

    “我也画。”陈宇闷闷地说。

    “嗯,等你们画好了,贴墙上。”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到时候谁来家里,都说我爸最帅。”

    孩子们都笑了,笑声很小,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李芸一直没抬头,但她搭在丈夫臂弯里的手收紧了些。她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支撑得太久。她知道他撑不住多久了,可他还在撑,为了让他们安心。

    她悄悄抹了下眼角,然后低声说:“我去热杯牛奶。”

    “别去了。”他说,“坐着就行。”

    她没动。

    一家人就这样围在沙发上,不开灯,只靠着楼道透进来的微光。窗外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摆动,影子在墙上晃。陈默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喉间有一股腥甜往上涌,但他咽了回去。他不能吐,不能咳,不能让他们听见任何不对的声音。

    他感受着妻子的手温,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感觉儿子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他们的体温一点点传到他身上,像微弱的火苗,烘着他快要熄灭的身体。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道旧裂纹,他以前总想着哪天要补,后来忙忘了。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用做完也没关系。房子会老,墙会裂,人会走,但只要这些人还在身边,一切都还能撑下去。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那时他在意识深处建起那道墙,一层层封存数据,一道道设下屏障。他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可此刻看着妻儿安静地依偎着他,他心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只要他们平安。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李芸靠着他,呼吸变深了,快睡着了。陈曦已经歪在他肩膀上,小嘴微张,睡熟了。陈宇还醒着,但眼皮打架,强撑着不愿睡。

    “困了就睡。”他说。

    “我不困。”陈宇小声说。

    “骗人。”他轻轻戳他额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宇咧了下嘴,终于放松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他也睡着了,整个人蜷进父亲怀里,像个小时候那样。

    陈默一只手搭在儿子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走。但他没停。他知道这一晚不能睡,至少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睡过去。他得等到天亮,等到他们醒来,等到他们习惯这个新的他。

    楼道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屋里彻底黑下来。

    他眨了眨眼,适应黑暗。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映出手机背面的一小片反光。他没去拿它。也不需要看时间。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着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家人的呼吸声,感受着他们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那时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一夜没睡。他记得自己当时想:我要保护好他们。

    现在他还想。

    哪怕头发白了,背驼了,心跳慢了,他还是想。

    他轻轻动了下嘴唇,在心里说了一句:“只要你们平安,我还能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点灰白正在慢慢渗出来,像是黑夜裂开了一道缝。清晨要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眨了下眼,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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