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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车厢缓缓停靠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陈默睁开眼。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前后乘客陆续下车,才随着人流走出车厢。阳光从出站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些刺目。他抬手挡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了一下。他知道是谁的消息——林雪早上发过一条:“等你决定好了,我随时能安排。”他没回,现在也不打算回。但他知道,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他拐进路边一家小茶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茶馆老板认识他,端来一杯热茶,没多问。陈默把凉透的早餐袋放在桌角,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林雪的号码。
“我在城东老茶馆。”他说,“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桌面。木纹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抠过。他盯着那几道痕迹,想起昨天视频里那个被打了码的女人,声音变调地说着他从未做过的事。他没生气,只是觉得累。可他知道,如果再不说话,这股“累”就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雪来得比说的还快。她穿着一件深灰风衣,头发扎得利落,进门时扫了一圈,看到他便走过来坐下。她没脱外套,也没叫茶,只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想澄清。”他说。
林雪点头,“你想怎么澄清?”
“我要接受采访。”他说,“不是那种娱乐八卦节目,是能让人听进去的。”
林雪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家栏目。他们做公益专题做得最扎实,采访节奏慢,但观众信这个。”她顿了顿,“但他们现在不敢接你。”
“为什么?”
“怕惹麻烦。你现在的舆情太复杂,他们不想背锅。”
陈默没说话。他早料到会这样。
“但我可以去谈。”林雪说,“只要你说得出真相,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愿意听。”
他点头,“我能说。”
林雪起身,“那你跟我走。先去拿证据,再去见人。”
他们先去了聋哑学校。校门口保安认得陈默,没拦。教学楼走廊安静,学生们正在上课。林雪在接待室等,陈默独自去找负责活动的老师。
那位女老师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陈老师……你还敢来?”
“我想请您帮个忙。”他说。
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外面那些话都是假的。那天活动全程都有录像,我也看了新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转身打开电脑,“你要什么?”
“那段我和小夏交流的视频。”他说,“完整版,没剪辑的。”
老师点点头,插上U盘拷贝文件,“我已经留着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们就说了十分钟手语,画了张画,哪来的实验?”
陈默接过U盘,轻轻道了谢。
回到车上,林雪接过U盘插入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遍。画面里,他蹲在小夏面前,认真比划着手语,女孩笑着回应,随后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递给他。镜头清晰,时间戳连续,没有任何拼接痕迹。
“够了。”林雪说,“但这还不够。”
“我知道。”他说,“还需要人证。”
林雪拨通一个号码,“老吴,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粗嗓门:“正守着门呢,你说。”
“你还记得上个月聋哑学校的公益活动吗?当时有个摄影助理在现场拍素材,能不能联系上他?还有志愿者名单,能不能查到当天谁在场?”
老吴“嗯”了一声,“摄影的小刘跟我儿子一届,我这就打给他。志愿者登记表在活动组手里,我认识人,半小时给你消息。”
“越快越好。”林雪说。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默,“接下来,等。”
他们没回公司,也没回家,在附近找了间安静的咖啡馆等消息。陈默坐在角落,背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侧边拉链。他没说话,也不看手机,只是安静坐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老吴回了电话。林雪开了免提。
“小刘找到了,原始素材都在他个人硬盘里,包括现场花絮和时间记录。他还保留了当天的工作日志,几点进校、几点拍摄、几点收工,写得清清楚楚。”老吴声音低沉,“志愿者那边也查到了,一共七个人签到,其中两个是你当时聊天时站在旁边的,愿意作证。”
“能让他们出面吗?”林雪问。
“一个在外地,但可以视频连线。另一个就在本市,下午就能到电视台。”
林雪看向陈默,“证据链齐了。”
陈默点头,“什么时候能安排采访?”
“我已经跟栏目组主编通了电话。”她说,“他们同意做一期特别访谈,主题定为‘公益背后的真相’,今晚八点录制,明早播出。”
“好。”他说,“我去。”
傍晚六点,他们抵达电视台。后台化妆间里,工作人员轻声问他要不要补妆,他摇头,“不用。”林雪递给他一杯温水,“待会儿别急着回答,想清楚再说。他们可能会问得很难。”
他点头,“我知道。”
七点半,他走进录制厅。灯光已经亮起,主持人坐在对面,身后是大屏幕。现场没有观众,只有摄像和导播在调试设备。主持人起身跟他握手,“陈老师,我们尽量客观提问,请您如实回答。”
“我会。”他说。
录制开始。主持人开门见山:“网上有大量信息称,您以公益活动为掩护,对听障儿童进行非法医学实验。您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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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坐直身体,从背包里取出一张A4纸,上面贴着小夏那幅画的复印件——画中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人影,像是跳舞的光斑。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向前方镜头。
“这是小夏送给我的画。”他说,“她说,我身上有好多影子在跳舞。我当时不懂,现在明白了。那些‘影子’,不是数据,不是实验,是我每次想帮人时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跟她认识,是在一个月前的公益讲座上。我教孩子们一些基础手语,她主动过来跟我聊画画。我们交流了十分钟,她送我这幅画,我就离开了。全程有学校录像,也有现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见证。”
主持人点头,“我们已经核实了部分信息。但网上流传的那份‘合作协议’,盖着康复中心的章,您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那份文件。”他说,“我从未签署过任何与医学研究相关的协议,也没去过那家康复中心。我可以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公章真伪,也可以接受笔迹鉴定。”
“那您认为,这些材料是怎么出现的?”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有人想让我闭嘴,或者让我消失。”
现场短暂沉默。
主持人换了个语气,“您一直参与公益,为什么选择帮助听障儿童?”
“因为我女儿小时候听力筛查没过。”他说,“那时候我们全家都慌了。后来复查正常,可那几天的感受我一直记得。所以当我有机会做点事,我就去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刻意煽情。他说完后,轻轻把画纸收好,放回背包。
这时,导播示意插入视频资料。大屏幕播放出老吴提供的原始拍摄片段:陈默蹲着与小夏交谈,动作自然;背景中有两名志愿者站着旁观,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十七分;随后他起身离开,挥手告别,整个过程不到十二分钟。
接着,节目组接入视频连线,摄影助理小刘出镜,确认素材未经剪辑,并提供工作日志截图。另一名本地志愿者也到场,陈述亲眼所见。
主持人最后问:“如果让您对关心这件事的公众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
陈默看着镜头,说:“我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从来没伤害过孩子。我只是个想做点好事的普通人。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完。”
录制结束。灯光渐暗,现场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导播从控制室走出来,说:“内容我们会再审一遍,确保准确,但整体没问题。”
林雪走进来,递给他一件外套,“结束了。”
他点头,跟着她走向后台休息室。房间不大,有一张沙发、一台饮水机和一面镜子。他脱掉外套,坐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林雪站在门口,“你知道吗?刚才连线的时候,老吴在值班室一直盯着屏幕。他说,这行不缺明星,缺的是还肯低头捡垃圾的好人。”
陈默没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三分。他感觉肩膀突然松了下来,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开。他没哭,也没笑,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变得平缓。
林雪走出去打电话,协调后续舆情引导。他一个人留在屋里,背包放在身边,手指仍搭在拉链上。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角的细纹比早上深了些,但眼神不再像地铁里那样空。
他想起今早走出家门时,李芸还在睡,孩子们也没醒。他没留下字条,也没回头。但现在,他想回家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吴发来的消息:“视频已发给三家合作媒体,明天早报会转载。那两个‘家长’刚被记者堵住,承认拿了钱编故事,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删社交账号。”
他看完,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放在茶几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雪回来,靠在门框上,“明早七点,新闻推送。今晚热搜应该就能降下来。”
“辛苦你了。”他说。
“是你撑住了。”她说,“换了别人,早就乱了。”
他没接话。屋外走廊有工作人员走过,低声谈论着刚才的录制内容。有人说:“原来真是冤枉他了。”还有人说:“难怪他从来不炒作。”
他听见了,但没动。
林雪看了看时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需要休息。”
他点头,慢慢起身。刚站直,忽然觉得脑袋一沉,像是有股热流从后颈冲上来。他扶了下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怎么了?”林雪问。
“没事。”他说,“可能站太快了。”
她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真的没事。”他拿起背包,背上肩,“就是有点累。”
她没再问,陪他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林雪站在外面,“明天等消息,别刷手机。”
“好。”他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靠在厢壁上,闭了会儿眼。镜面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格子衬衫领口有些皱,寸头边缘泛着青灰。
他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那里跳了一下,又一下。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减少。
他睁开眼,盯着楼层显示:5、4、3……
突然,视线边缘闪过一点黑影,像墨滴入水般迅速散开。他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他站直了些,呼吸放慢。
2、1。
叮——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