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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清晨的凉意从金属传到掌心。他拧动把手,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他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下摆。他轻轻带上门,脚步放轻,怕吵醒还在睡的家人。楼下环卫车扫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远处早班公交报站的电子音。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像要把昨夜积压的情绪一步步踩进地里。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刚开门,卷帘门升到一半,店主老张正往货架上补货。玻璃柜里摆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蒸笼冒着白气。陈默走过去,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目光却停在了老张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个短视频平台的直播回放画面,画质模糊,但标题清晰刺眼:“顶流艺人陈默涉嫌利用听障儿童进行非法医学实验”。视频下方滚动着评论,有人问“真的假的”,也有人说“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老张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按暂停键。可已经晚了,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妈扭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怀疑。又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停下,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哎哟,这不是……那个谁吗?”大妈小声嘀咕,“真人长得挺普通啊。”
陈默没说话,手指还悬在付款码页面上。他看着屏幕里那段伪造的“证据”——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示他站在某康复中心门口,身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背影,配文写着“多次秘密采集数据”。他认出来了,那是小夏,他在聋哑学校做公益讲座时认识的孩子。他们当时只是用手语聊了十分钟关于绘画的事。
他喉咙有点干。
老张终于关掉了视频,讪笑着递过一袋温热的豆浆和两个肉包:“陈老师,您要的早餐……钱不用付了,我……”
“该付多少就多少。”陈默低声说,扫码完成支付,接过袋子。塑料提手勒进指腹,有点疼。他转身往外走,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黏在背上,像湿透的布贴在皮肤上。
走出几步,他听见老张压低声音跟人说:“不可能吧?看着不像那种人……”
他没回头,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前走。天光已经亮起来,树影斜铺在地上,晨跑的人陆续出现。他本想绕去公园坐一会儿再回家,可现在不想回去了。他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在镜头里,这段偶遇就会被剪成新的“证据”:当事人若无其事买早餐,疑似无视指控。
他拐进路边一条安静的小巷,靠墙站定,把早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风吹过巷口,卷起几张废纸。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首页推送全是相关新闻。热搜榜第二位挂着“#陈默听障儿童实验”词条,点进去是几十家自媒体同步发布的文章,用词统一:“知情人士爆料”“内部文件流出”“多名家长联名举报”。
他点开一篇文章,里面附了一份所谓的“合作协议”,盖着某个康复中心的章,落款日期是他从未去过那家机构的时间。还有两张“家长哭诉”的短视频截图,人脸打了码,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内容却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他以“心理研究”为名,长期接触听障儿童,获取脑电波数据用于未知项目。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一对年轻夫妻牵着孩子路过,女人忽然拉住男人胳膊,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远了。孩子回头望了一眼,被大人迅速转过脸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早餐袋,豆浆已经开始凉了。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赵承业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面前三块显示屏同时播放不同平台的舆情数据。中间那块正跳出一条实时提醒:“‘陈默听障儿童’话题阅读量突破八千万,互动量超两百万。”
他嘴角微微扬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熨烫整齐的西装袖口上。他放下杯子,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个短号。
“进度怎么样?”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PDF报告已分发至二十七个重点账号,包括三家主流资讯平台的合作频道。视频素材正在做二次剪辑,今晚八点前会推出‘深度调查’系列。”
“家长那边呢?”
“两个都安排好了。一个是群演,另一个是欠债的临时工,给够钱就行。她们会在下午三点左右接受两家媒体连线采访,情绪戏已经排练过。”
赵承业点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伪造的《数据采集协议》上。文件做得足够真,连公章细节都还原了原机构的瑕疵特征。他特意让人把陈默的名字加在“合作研究员”一栏,字体大小、位置偏差都模仿真实文档风格。
“记住,不要提量子、不要碰国家项目,就说他打着公益旗号,实则进行非伦理医学行为。重点突出‘残障儿童’‘隐私侵犯’‘精神操控’这几个关键词。”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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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掉电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二十分钟前,他刚参加完一场慈善晚宴的线上致辞,公众形象依旧是儒雅温和的企业家。没人知道,就在他念出“关爱特殊群体”的台词时,这份诬陷材料正在全网铺开。
他打开内线,叫来助理:“把今天上午所有外部会议全部取消。我要静一小时。”
门关上后,他调出一段旧照片——二十年前大学辩论赛合影。画面有些泛黄,他站在右侧,笑容拘谨。而在中央位置,年轻的陈默正拿着奖杯发言,神采飞扬。那时他是全校公认的才子,保研资格毫无悬念。而自己拼尽全力,只拿了二等奖。
后来陈默放弃了深造,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而他一步步爬上来,掌控资源、操纵舆论,成了能决定一个人红或黑的人。
可偏偏这个人,什么都不靠,不炒作、不站队、没有黑料,像一块砸进水里的石头,激起千层浪却不留痕迹。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伸手点了删除。
回到主界面,他刷新了一遍舆情监控系统。最新数据显示,已有三家电视台新闻栏目将此事列入今日选题讨论名单。教育类博主开始发声,呼吁加强公益项目的透明监管。甚至有心理学专家撰文分析“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在公众人物中的隐蔽表现”。
一切都在按计划发酵。
他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窗外阳光更亮了些,照得整座城市像镀了层薄金。他按下内线:“再来一杯美式,不加糖。”
与此同时,陈默仍站在巷子里。
他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账号,也没有搜索自己的名字。他知道一旦点进去,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重复信息中。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巷口传来的车流声、远处学校的广播操音乐、还有头顶电线上传来麻雀的叫声。
他想起昨晚睡前,李芸靠在他肩上的温度。想起孩子们抱着乐高人偶入睡的样子。想起茶几上那幅画,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打跑坏人”。
而现在,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坏人”。
他掏出药瓶检查过的速效救心丸,还好好地躺在背包夹层里。他忽然觉得好笑——父亲需要这个,他自己可能也需要了。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慌了,就真输了。
他重新背上包,拎起已经凉透的早餐,走出小巷。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穿过马路,走向地铁站方向。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公司,而是随便走。
他必须让自己出现在公共视野里,但又不能做出任何解释。
解释,在这种时候是最无力的东西。
他走进地铁站,刷码进闸。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他站在角落,看着对面广告屏循环播放的公益宣传片:一个听障女孩用手语讲述她的梦想。
画面切换,出现一行字:“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听见。”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列车进站,人群涌动,他随着人流上了车,找到一个靠门的位置站定。车厢晃动起来,他的影子映在车窗上,和后面乘客手机屏幕里不断跳动的热搜词条重叠在一起。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下车轮与轨道摩擦的节奏声,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