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右手还扣在电击枪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肩传来一阵钝痛,是刚才翻滚时撞到了水泥墩的边缘。他没松手,枪口对着倒地的保镖,呼吸沉稳,耳朵里却嗡嗡作响,像是有电流在颅骨内来回穿行。李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报废小巴的阴影里,车门被轻轻合上。他不敢回头,怕一眨眼,对面的人就会再次出手。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块半透明界面又闪了一下,红字跳动:“系统休眠中……扮演残留生效”。
他没时间细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脚前踏,重心压低,左手迅速从双肩包侧袋抽出一条战术绷带,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用。他将保镖双手反剪绑住,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另一个保镖还在揉手腕,陈默已经逼近,膝盖顶住其后腰,顺势将其按倒在地。
“别动。”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人咬牙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终于停下。
陈默喘了口气,抹去额角的汗,右耳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抬头看了眼卷帘门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角被切开的金属板,外面漆黑一片,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后续支援。阿杰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小巴旁,拉开门缝确认李芸和女儿都安全。曦曦还在睡,李芸冲他点头,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他轻声说:“等我消息。”
然后他转身,走向车库出口。背包拉链没拉好,儿童绘本的一角露了出来,边角已经卷起。他没注意,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半小时后,他站在一栋高档酒店的宴会厅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林雪迎上来,短发整齐,妆容精致,婚纱是定制款,裙摆层层叠叠,遮住了她的战术靴。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赵承业十分钟前到了,在主桌。”
陈默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胸花。玫瑰红得刺眼。
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水晶灯亮着,香槟塔折射出金光,宾客们举杯谈笑,音乐轻柔流淌。没人知道这是一场假婚礼——宾客是便衣探员,摄影师的镜头里藏着录音模块,连司仪都是林雪临时换过的。计划很简单:让赵承业以为陈默彻底暴露,借婚礼之名现身,再由警方当场取证。
陈默站定在仪式区中央,目光扫过人群。赵承业坐在第三排,西装笔挺,笑容温和,正和身边人低声交谈。一切如常。
司仪走上台,翻开礼簿。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开场词。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齐聚于此,见证一段真挚的感情……”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戒指还没戴上。
就在司仪掀开头纱的瞬间,他的动作变了。右手从礼簿下抽出一把消音手枪,枪口直指赵承业。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陈默已经动了。身体本能地压低重心,左脚蹬地,整个人侧扑翻滚,同时右手探向腰后——那里本该有防身装备,但他什么都没带。可就在指尖触到后腰的刹那,肌肉记忆自动接管,他摸到了一把战术匕首的握柄,像是它一直就在那儿。
他翻身跃起,匕首甩出,精准击偏枪口。子弹擦着天花板飞过,打碎了一盏吊灯。玻璃哗啦落下,宾客尖叫四散。
司仪反应极快,立刻转向陈默,枪口调转。但陈默已经欺近,左手格开对方手臂,右手肘部猛击其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枪脱手。陈默顺势擒住其手腕,反关节压制在地,膝盖顶住其后背。
“谁派你来的?”他问,声音冷静。
那人冷笑,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胶囊,嘴角溢出白沫,瞬间昏死过去。
陈默皱眉,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戴上了婚戒,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内容。而右手,正紧紧攥着那把从杀手手中夺下的消音手枪。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他抬头,看见宴会厅侧面的监控屏幕上突然跳出画面——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画面里,另一个“陈默”正坐在包厢内,与赵承业举杯对饮,神情自然,谈笑风生。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那个“他”穿着同样的西装,手指上也戴着婚戒,动作流畅,毫无破绽。而那时,他明明还在地下车库处理李芸的伤口。
林雪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昨晚演过双面间谍,这是任务装备。”
他转头看她:“我什么时候演的?”
她没答,只是撕开婚纱的裙摆下缘,露出藏在内层的战术腰带,上面插着信号干扰器、微型摄像头和一支注射器。她指了指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边缘微红,像是系统绑定失败时留下的反噬伤。
陈默闭眼,深吸一口气。脑中忽然浮现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昏暗的房间,密钥输入,指纹验证,他对着镜子练习另一个人的表情……
他睁开眼,望向赵承业的位置。
赵承业仍坐在原位,没动,甚至没有惊慌。他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放下。嘴唇微动,说了句话。
陈默立刻启动「唇语专家」技能。视线锁定对方口型,大脑自动解析。
“你以为你在设局?其实你只是棋子。”
话音未落,整座宴会厅的玻璃在同一瞬间爆裂。
轰——
气浪掀翻桌椅,香槟塔倒塌,水晶灯摇晃坠落。碎片如刀雨般飞溅,划过皮肤,留下细密血痕。陈默本能扑向林雪,用身体挡住她,背部被三片玻璃划开,火辣辣地疼。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仍护着林雪。耳边轰鸣,视线模糊。透过纷飞的碎屑,他看见赵承业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嘴角带着笑意,转身走入电梯间。
窗外高处,一架黑色无人机悬停在夜空中,镜头正对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