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混着清晨的湿气。陈默站在三楼脑科病房门口,嘴里还含着那张SIM卡,舌尖能尝到一点金属的涩味。他刚从天台下来,外套搭在手臂上,双肩包背得端正,拉链半开,露出一角儿童绘本。
护士拔掉他头上的电极贴片,仪器屏幕显示脑波趋于平稳。“修复完成。”医生翻了下报告,“海马体活动稳定,没有明显异常。”
陈默坐起身,手指无意识按了下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断得厉害,有几段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削过,边缘毛糙。他记得自己要去小学,可中途怎么就进了这家医院,已经想不太清。只依稀记得路过街口时,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对面,车窗反光晃了一下眼。
他走到窗边喝水,余光扫过楼下庭院。树影动了动,一道人影从花坛后闪过,穿着深色风衣,侧脸轮廓分明。
赵承业。
他杯子一歪,水洒在袖口。再定睛看去,庭院空无一人,只有保洁推着拖把走过石板路。那辆车也不见了。
陈默放下杯子,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走。脚步踩在楼梯上,一层层往下传。他没坐电梯,怕耽误时间。推开顶楼铁门时,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眯起眼。
天台地面湿漉漉的,昨夜下了雨。他一眼就看见通风口下方压着一块红砖,底下露出半截灰色男式外套。他走过去掀开砖,衣服拿在手里,肩部外侧粘着几根长发,深棕色,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李芸的味道。
他心头一紧,手指摩挲着发丝,低头将衣服翻过来检查。内袋被翻过,空了。他把外套贴胸口放着,闭了下眼。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量子纠缠痕迹”。
红字闪了三下,消失。
他睁眼,呼吸沉了几分。这不是系统常规反馈,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提示。他没多想,把外套塞进双肩包,转身准备下楼。
回到三楼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
王教授拎着文件夹,白大褂整洁,金丝眼镜反着光。“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语气平常,“忘了给你签术后告知书。”
陈默停下,手不动声色地滑进裤兜,摸到防狼喷雾——那是上次扮演保安时顺来的,一直没扔。
“不用了。”他说。
王教授却继续靠近,脸上笑意未变,手从白大褂内侧抽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银蓝色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你脑子里装着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说,声音依旧平和,“得清理一下。”
陈默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墙。对方动作不快,但位置卡得很准,堵住了他向左闪避的路线。他右脚微移,重心下沉。
就在王教授伸手的瞬间,他侧身突进,左手格开对方手腕,右手扣住肘关节一拧。注射器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碎裂。他顺势一个背摔,将人重重砸在地上,膝盖压住后背,反手将对方双臂锁死。
王教授闷哼一声,眼镜歪斜,没再动。
陈默喘了口气,单膝跪地,一手按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拨开衣领。皮肤露出来,后颈下方有一小块纹身,条形码样式,黑线细密,像某种编号。
他瞳孔一缩。
这个图案,他见过。
十年前,赵承业在城东开过一家私人会所,安保人员制服背后都印着同样的码。当时他陪客户去过一次,前台登记时瞥见过。后来那地方因涉黑被查封,名单销毁,没人再提。
他松开手,把人翻过来。王教授闭着眼,额头磕破了,血慢慢渗出来。陈默从他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失败。又翻了下文件夹,里面是他的脑部扫描报告,标注着“记忆残留物清除建议”。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把双肩包重新背好。外套还在包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摸了摸嘴,确认SIM卡还在舌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查房的护士。
陈默没等她们走近,转身朝安全通道走去。楼梯间灯光昏黄,他一步跨两级,脚步声被回音吞没。下到一楼,从侧门出去,外面是医院后巷,停着几辆私家车。
他没急着走远,靠墙站着,掏出手机残骸,屏已碎,但还能开机。他点开相册,调出那张全息地图截图。三个红点清晰可见:小学、聋哑学校、小区。
倒计时还在跳:71:42:03。
他盯着看了几秒,关机,把手机放回包里。
抬头时,巷口驶过一辆环卫车,洒水口喷出薄雾。阳光穿过水汽,照在对面公交站牌上。站牌下坐着个等车的老太太,怀里抱着药盒,标签朝外,写着“替莫唑胺”。
他目光一顿。
正要迈步过去看清楚,身后医院大门传来喧哗。两名保安陪着一名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那人戴着墨镜,身形瘦高。
陈默立刻低头,拉起卫衣帽子,贴着墙根往后退。绕过转角上了主路,混进早班人群。
走了两条街,他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杯热咖啡,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老板在柜台后看新闻,电视里正播报今日颁奖典礼的筹备情况。
“本年度最具影响力公众人物奖将于下午三点在市会展中心举行,获奖者陈默先生已确认出席……”
他喝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
包里的石头忽然温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只是把手按在包上,隔着布料感受那点热度。
门外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车窗 tted,看不见里面。
他放下杯子,拎起包,从后门离开。
穿过一条小吃街,油条香气混着豆浆味。他在一个修鞋摊前停下,问老板借了剪刀。回来坐在路边石墩上,把双肩包打开,小心剪开内衬一角,把SIM卡塞进去,用针线粗粗缝上。
针是他上次扮演裁缝时留下的,一直没丢。
缝完,他把剪刀还回去,付了两块钱。老板说不用了,他坚持留下。
走出半条街,回头望了一眼。
修鞋摊还在,老板低头钉鞋跟,那辆黑色商务车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两个街区,拦了辆出租车。
“去会展中心。”他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窗外高楼掠过,广告牌上印着他的照片,笑容温和,背景是公益项目的横幅。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脑海里浮现出李芸的发丝,沾在外套上的样子。
还有王教授后颈的条形码。
以及系统那句警告。
他睁开眼,看向后视镜。司机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正从镜子里打量他。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块石头。
车子拐过立交桥,阳光忽然变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