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枫和皮克站在兰亭区自来水公司3#基站前。
兰亭区在海都西南远郊,距离市中区三十五公里;自来水公司3#基站是刘姵11月25日中午手机所在的位置。
刘姵24日晚11点离开麦克白,11:48分回到青青公寓;第二天正常上班,上午开完会后离开公司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空档一直无法确认她到底在哪里,打车软件,汇文大厦前的出租都查不到她离开的痕迹。
韩义利用机基追踪法发现她从市区直接来到兰亭区自来水公司3#基站附近,在这里逗留一个小时后,返回市区汇文大厦。
这里是兰亭区的老城区,商业凋零,人口稀疏,街道上除了老人,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这个基站就矗立在街心公园里,覆盖的1.5平方公里的地块大多是老旧小区,有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还有一个兰亭区人民医院。
皮克指着医院,“难道刘姵到这里是来见崔笑,可崔笑的手机并没追踪到这个地方。”
医院保卫部非常配合,拿着甘霖和崔笑的照片直接走进监控室,半小时后,他们被叫进去。
早上9:12,崔笑出现在三楼妇科急诊室外的监控里,中午11:46刘姵也出现在妇科的急诊室外。
输液室的监控里 崔笑蜷曲在最里面的床上,虽然帽子拉下来盖住半张脸,依然能看出曾经灿烂明媚的脸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焦黄干涩,露在外面的下颚嘴角都是淤青,吊着液体的手被纱布裹着。
保卫科带他们找到当初接诊的刘大夫,刘大夫看了两人的照片就从电脑里翻出病例,直接把诊断证明和处方打出来。
处方和诊断证明上写的人名是唐菲,诊断结果为宫颈……损伤。
刘大夫犹豫了下,“说实话她的伤......很蹊跷,我曾建议她报警,她死活不同意。她说和丈夫发生矛盾,丈夫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可依我看,没那么简单;她的GONGJING……撕裂严重,伴有出血,胳膊上还有抓伤......我私下对她表姐说,报不报警她们自己商量,但后续治疗不能耽误,治疗不彻底很可能影响未来的生育。”
“她表姐是和她一起来的吗?”赫枫指着刘琳的照片。
刘大夫摇头,“我记得快到中午才到,开始我不想告诉她,这种事没人愿意让人知道,哪怕是亲人;后来看她们的确认识,而且病人精神极差,有些事必须叮嘱家属,我才告诉她。王护士长说两人厕所吵了一架。”
王护士长对崔笑和刘姵印象很深,她说,“病人液没输完就跑了,我让护士去找,护士告诉我病人在厕所哭,痛不欲生;这种事女人总是多些同情心,我就想去劝劝,过去时正好听见姐妹俩在吵架,也不能说吵架,语气挺冷,没什么好话。”
“她们说了什么?”皮克问。
她想了想,“病人说你知道了?声音冰凉,姐姐说你放心,我都明白;姐姐说要报警,妹妹反问,报吗,我听那口气不太对,感觉两姐妹有矛盾。后来 ……两人就走了,我也没去追。”
……
看到自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躺在泛着黄渍的白色床单上,崔笑突然捂住脸,泪水无声地漫过手指,滴落在地上。
“还是被你们知道了。”她泣不成声。
“24日晚上你和刘明阳家吃完饭后其实去了麦克白。”赫枫等她稍微平静了点,问。
崔笑木然地点点头。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当晚你和刘姵并没通过电话。”
“我们是下班时说的,当时我在工位上等刘明阳来接我,正好刘姵也在,第二天要进行方案汇报,我把我改过的方案发给她,让她再看看,可她说她晚上约好和朋友一起去麦克白的哈利酒吧玩,让我也放松放松,如果要谈可以去那儿找她,她请我喝酒。”崔笑愣怔半天。
赫枫端了杯水给她。
“我没把她当一回事,心想爱看不看;可是和刘明阳家人吃过饭以后,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接受我,至少现在的我他们不会接受,所以特别想在第二天过稿时表现好一点。”
“所以你就去了麦克白。”
崔笑点头。
“怎么去的?”
“嘀车。”
“我看看你的打车记录。”赫枫说。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皮克急切地问。
“当时 正好一辆白色SUV停靠在我前面,一名男子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司机将车倒到我面前,说走吗,最后一单,干完就收工;我就上去了;说了目的地,他说他家就在麦克白附近,让我给他十块钱就把你捎过去。”
“然后呢?”赫枫放缓语气。
“我就去哈利酒吧打她,当时里面非常热闹,我也受到感染,和刘明阳一家吃饭我紧张了一个星期,穿戴,举止言谈,一点一滴我都想了千万次……突然想放纵一下,就跳进舞池。”崔笑双手抱头趴在膝盖上,“也不知跳了多久,周围的人都很嗨,酒瓶一个个往这里传……我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被男人拉到一个黑屋子里……等我有意识时已经跑不掉了,”她嚎啕大哭,“最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你为什么从医院跑掉?”赫枫接着问。
“不想见人,没脸见人,我想往前走一段打个车回去。”
“你是打车回去的吗?”赫枫加重语气。
崔笑再次痛哭,“我走了很久也没见到人,见到房子,我越走越害怕,就往回走,想去卫生所再想办法,这时候来了一辆SUV,我欣喜若狂,顾不上想别的,冲到马路中间把它拦下来……都是畜生,王八蛋……”她精神癫狂,不住地唾骂。
两小时后,他们再次坐在崔笑面前。
经过心理医生的干预,崔笑平静了很多。
“其实我已经没那么难过,人这辈子谁能没有坎坷,和刘姵陆希比,我的结果太好了,我应该知足,至少我还活着,她们已经……”
“你这么想就对了。”赫枫说,“24日你和刘明阳一家吃饭,被人送到卫生所,在海都高铁站入口,三个地方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鞋子是我在乐天广场买的,礼服裙让我扔了,后来,大衣……混乱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变成了羽绒服……最后我在车站跟人换了件棉服。”
“你25日凌晨回到甘蓝后,直接返回海都兰亭区吗?”
“是,当时脑子很乱,也没想想自己的狼狈样,幸亏当时天还黑着,我妈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不敢在家待,就决定先回海都。”
“你是怎么回海都的?”
“坐的黑车。我当时身体……我知道得赶紧找地方看看,可我不敢去市中心医院,正好黑车里有人要去兰亭,司机先送他,我就跟着下了车。”
“刘姵怎么找过去的?是电话联系,还微信,短信,或者其它工具。”赫枫问。
“我的手机落在家里,我不知道她怎么找过来的。”
“你和刘姵回到海都,为什么又单独回了甘蓝。”
“刘姵说让我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我也很怕刘明阳发现什么,更不敢遇到熟人。”
“你是怎么回甘蓝的?”
“坐的黑车,我的身份证,手机都没在身上,只能坐黑车。”
赫枫没有追问,而是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在麦克白的遭遇是刘姵设的陷阱。”
崔笑眼神涣散,又冷笑个不停,“我开始是这么想的。”
“你没问她?”
“怎么问,她能承认吗?”
“那你没想报复她?”赫枫淡淡地问,好像在说天气好不好这样轻松的话题。
“我当然想报复,尤其是知道她和刘明阳的事以后,但真要杀人,我才发现我根本没那胆量。好在老天有眼,不需要我动手。”
“你在休假期间回过海都吗?”
“没有,我从来没回来过。”
“你知道那天将你送到卫生所的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是甘露,你的同事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