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团在黑雾里晃得发颤,伴随着靴子踩在黑水洼里的啪嗒声,越来越近。
林风拽着苏璇的手腕闪身贴到岩壁凸起的阴影里,诛天剑抬到肩侧,剑刃隐在黑袍下,只露出一点冷得发寒的银边。
“真他娘的晦气,好好的巡逻碰上死灵潮异动,那帮外来人还真能跑,居然撞进了西北那座凶室里。”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光团后面传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半截面具的幽冥教小坛主,
腰间别着三块刻着骷髅纹的骨牌,身后跟着两个挎着骨刀的低阶教徒,手里的引魂灯晃得绿光四下乱飘,
“引渡使大人说了,那几个人里有诛天剑主的同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抓到了直接抽魂祭阵。”
“坛主,那西北石室的封阵不是连咱们教里的长老都破不开吗?他们进去了还能活?”
旁边的教徒谄笑着问。
“死不了,那阵是上古留下的,只封进出不伤人,困个三五天都没事。”小坛主啐了口带黑渣的唾沫,
“等老子禀报完大人,拿了破阵符再去捞人,到时候功劳全是咱们的。”
三人话音刚落,阴影里突然爆发出一道淡白金的星焰。
林风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鞘带着千钧力道拍在右边教徒的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左边的教徒刚要摸腰间的骨哨,苏璇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守剑人剑意刚一透体,他浑身的死气瞬间散了大半,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小坛主反应最快,袖袍一抖甩出三枚淬了死气的毒针,转身就要往黑雾里钻。
林风脚尖点地跃出两丈,左手成爪直接扣住他的后颈,指尖的吞噬之力刚透进去半分,小坛主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样瘫软下来,
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西北石室在哪?”林风的声音冷得像冰,诛天剑的剑尖抵在他的喉结上,星焰的热度烤得他皮肤发疼。
“我……我不知道!”小坛主还想嘴硬,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渗出的血刚冒出来就被星焰烤得发焦。
“我数三个数。”林风的指尖又加了一分力,吞噬之力顺着后颈往经脉里钻,
“一。”
“我说!我说!”小坛主吓得魂都飞了,忙不迭地喊,
“往西北走半里地,岩壁上有个爬满青藤的洞口,门口有银色纹路的就是!那阵真不是我们设的,是上古就有的,我们教里没人敢靠近!”
“你们要搞的仪式是什么?”
“是……是开幽冥星路的仪式!”小坛主的牙齿打颤,
“等集齐两半星权杖,就要用三百修士的魂和守墓者的血献祭,到时候就能把暗蚀大人引到现世,教主就能掌控生死权柄!”
“守墓者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外围坛主!”小坛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知道是祭坛底下封的怪物,连长老都不敢随便招惹!”
林风没再问,剑鞘往他后颈一敲,人直接晕了过去。
他搜走小坛主身上的三块骨牌和半瓶死气屏蔽液,递给苏璇:
“带着,能暂时挡住低级教徒的探查。”
苏璇接过东西塞到怀里,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眉头皱了皱:
“他说的仪式,和天垣遗迹里暗影裂隙的波动一模一样。
要是真让他们成了,到时候泄露出来的暗蚀力量,比上次的裂隙大十倍都不止。”
“先找到墨辰他们再说。”林风捏了捏手里的传讯符,
刚才的位置信号强了不少,隐约能听到墨辰的声音,确实在西北方向。
两人收了气息,踩着湿滑的岩壁往西北走。
古渊里的死气越来越浓,怀里的定魂珠蓝光比刚才又暗了一分,温度低得像块冰。
走了约莫半里地,果然在岩壁的凹处看到了那个爬满青藤的洞口,
洞口覆盖着一层淡银色的半透明光膜,上面的纹路细得像发丝,绕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流转。
不是幽冥教那种带着死气的黑色阵纹,纹路的走势和天垣遗迹里的观星阵图、流云阁袖口的云纹、沙痕部落骨片上的刻痕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繁复,更古老,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是上古观星者的封禁阵。”苏璇伸手碰了碰光膜,指尖的剑意刚一碰到纹路,光膜就亮了一下,
没有反弹,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只认纯净的星辰之力和守剑人剑意,幽冥教的死气碰上去会被直接弹开,所以他们不敢靠近。”
林风点头,指尖凝出一丝阴阳星力,慢慢往光膜上靠。
星力刚碰到纹路,光膜就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银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星力的方向往林风指尖缠过来,带着一股温和的排斥感,像是在验证来访者的身份。
“我引导剑意帮你开路。”苏璇站到他身侧,指尖的剑意凝得像一根细针,精准点在光膜中心的阵眼位置。
守剑人剑意天生和观星者力量同源,阵眼的光瞬间亮了半分。
林风抓住这个间隙,把仅剩的三成星力全部输出,蓝银两色的光顺着纹路快速蔓延,和银色阵纹交织在一起。
光膜的亮度越来越高,嗡鸣声越来越大,最后“咔哒”一声轻响,光膜往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刚好容两人通过的口子。
刚钻进洞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柳萱惊喜的声音:
“林风!苏璇!你们来了!”
石室比想象中大,约莫有两丈高,三丈宽,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墙壁上长满了青绿色的霉斑,
但是刻在墙上的壁画却保存得异常完好,颜料像是新刷上去的一样,色彩鲜活得刺眼。
墨辰、柳萱、小雨、雷震都靠在墙角,身上沾了不少黑泥,看着有点狼狈,
但是都没受重伤,看到两人进来都松了口气。
“我们被死灵潮冲散之后慌不择路跑进来,刚进来洞口的阵就封死了。”墨辰撑着墙站起来,指了指身后的壁画,
脸色有点凝重,“我刚才研究了半天,这些是用古星文刻的记载,和我们之前在天垣遗迹看到的文字同源,我能看懂大概意思。”
林风走到墙壁前,抬头看向壁画。
第一幅画的是上古大战的场景,星空开裂,无数星辰坠落到地面,其中一截闪着蓝光的权杖掉进了一片黑雾弥漫的深渊里,那深渊的轮廓和现在的葬魂古渊一模一样。
第二幅画的是十几个穿着粗布黑袍的人,跪在深渊边上朝着权杖坠落的方向叩拜,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手里举着骨制的器皿,器皿里装着新鲜的血液。
第三幅画的是他们走进深渊,和一种浑身冒着黑气、只有一双猩红眼睛的怪物打斗,黑袍人死伤惨重,地上堆满了尸体,
最后剩下的三个人捧着半截蓝光闪闪的权杖,从深渊里走了出来,那些猩红眼睛的怪物被他们用血色阵纹封在了祭坛底下。
第四幅画的是他们把权杖供奉在一座用白骨堆成的祭坛上,无数穿着黑袍的人跪在祭坛下叩拜,权杖上的蓝光和死气缠在一起,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最后一幅壁画没有背景,只画了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白骨祭坛和半截权杖的影子,画得逼真极了,
不管站在石室的哪个角度,都觉得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这些是幽冥教的先辈留下的记载。”墨辰的声音有点沉,指尖点在第三幅壁画上的怪物身上,
“他们说的守墓者,就是当年守护下半截星权杖的星灵,上古大战的时候被泄露的暗蚀力量污染,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力大无穷,能吸收死气变强,几乎杀不死。
当年幽冥教的先辈用了上千条人命,才把它暂时封印在祭坛底下,把权杖带走了。”
他又指了指最后一幅壁画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血色阵纹,那纹路和刚才小坛主身上骨牌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看这个,是幽冥教现在的祭祀阵纹,是后来补画上去的。
他们现在搞的仪式,应该是想把封印撕开,用守墓者的血献祭,激活星权杖的全部力量,打开幽冥星路。”
雷震听得火起,一拳砸在石壁上:
“这帮杂碎,为了点力量连暗蚀都敢放出来,就不怕把整个中州都拖下水吗?”
柳萱皱着眉走到墙角,捡起几件锈得不成样子的骨器,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星屑和死气:
“这是当年幽冥教先辈留下的法器,上面的能量波动和你怀里的玉匣波动很像,说明记载是真的,
下半截权杖确实在古渊深处的白骨祭坛上。”
林风伸手碰了碰最后一幅壁画上的猩红眼睛,指尖刚触到颜料,
怀里装着上半截星权杖的玉匣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烫,烫得他指尖一麻。
几乎同时,一阵低沉的、像两块巨石互相摩擦的吼声从洞口外面传了进来,震得石室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什么声音?”小雨脸色一白,握紧了手里的剑。
墨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刚才摆放在洞口的预警符瞬间炸成了飞灰,灵识扫出去的瞬间,
碰到一股极其阴冷、狂暴的气息,和死灵潮里的怨魂完全不一样,厚重得像山一样,
“是守墓者!它在外面!”
林风快步走到洞口,透过半透明的光膜往外看。
黑雾里,一双足有灯笼大的猩红眼睛正悬在半空中,和壁画上画的一模一样,正直勾勾盯着石室的方向。
它的身子藏在黑雾里,看不到全貌,只有几根像枯树一样的爪子露在外面,爪子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还滴着黑红色的液体。
刚才他们破阵的动静,把它引过来了。
林风握紧了手里的诛天剑,丹田里仅剩的三成星力慢慢运转起来。
他现在灵力不足,苏璇的剑意也剩了不到一半,墨辰几人更是战力大损,定魂珠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而洞口外,守墓者的吼声越来越近,远处的黑雾里,还能看到十几盏幽绿色的引魂灯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是幽冥教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前有守墓者堵门,后有幽冥教追兵,离白骨祭坛还有两里地,下半截星权杖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远在天边。
林风的目光扫过壁画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怀里发烫的玉匣,眼底冷光一闪。
看来,想要拿到权杖,这守墓者,是非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