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和王瘸子接头的时间过了半个时辰,墨辰没等到人。
他摸出传讯符连催三次,都没收到回复。
林风听完汇报,抬手示意其他人留在院子,自己跟着墨辰往棺材铺走。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大半,风卷着煤灰打在脸上,两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赌场和窑子还亮着晃眼的红灯笼。
棺材铺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没半点动静。
墨辰伸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棺材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王瘸子歪坐在柜台后面,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一杆狼毫笔。
面前的麻纸上只有一个墨迹未干的“小”字,剩下的部分歪歪扭扭拖出一道长痕,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脱了力。
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全身的精血和生机像是被凭空抽走,只有后颈上有个针尖大的小孔,孔边泛着极淡的青黑色,散出若有若无的死气。
和天垣遗迹里幽冥教引渡使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死了不到半柱香。”苏璇随后赶到,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道小孔,
“是追魂针,化神巅峰以上的人出手,一针就能抽干人生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柳萱翻了柜台后面的暗格,之前王瘸子说准备好的定魂珠、古渊详细地形图,全没了踪影。
雷震一拳砸在门框上,木渣子掉了一地: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敢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杀人!”
林风没说话,目光落在麻纸上的“小”字上。
是“小心”没写完?还是指代某个人?
他刚要伸手碰那张麻纸,怀里的传讯符突然发烫,是萧云的紧急传讯,声音比平时急了很多:
“林风!陈玄的人渗透了我安插的暗线,你们的行踪泄露了!
我埋在幽冥教外围的另一个暗桩刚也被拔了,对方下手的手法和你那边一致。
别等情报了,幽冥教已经买通了城卫军,马上就要封城搜人,现在城门已经布了三层哨卡,全是冲着你们来的!”
墨辰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今天刚到灰烬城,知道我们落脚地的除了王瘸子,就只有流云阁的高层和星芒会的联络人,
这么快就泄露,内鬼恐怕藏得很深。”
“萧云那边肯定也不安全了。”苏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幽冥教敢这么光明正大在城里杀人,说明他们早就摸透了我们的底,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林风点头,快速扫了众人一圈,语速快得像敲鼓:
“墨辰现在回去把死气屏蔽液全分了,每人带三瓶。
柳萱小雨去牵后院我们买的三匹沙蜥,能扛死气,速度也快。
雷震去把藏在柴房的符篆、干粮全打包,不用找定魂珠了,先进古渊再说。”
“那城卫军怎么办?”小雨问。
“不走城门。”林风抬手指了指南边城墙的豁口,
“之前进城的时候我看过,那边守卫少,城墙破了个两米宽的洞,能直接绕去古渊的小路。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收拾,在后院狗洞汇合,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没废话,转身就往院子跑。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王瘸子的尸体,还有麻纸上那个刺目的“小”字,
抬手把柜台边的一盏油灯扫到地上。
火油顺着木头柜台蔓延,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光舔上那张麻纸,把“小”字烧成了一片灰。
死人不能留在这里给幽冥教当示众的靶子。
一刻钟后,几人顺利从狗洞溜出院子,绕开主街往南边豁口走。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主街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城卫军的呼喝声,
火把的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红,显然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搜人了。
苏璇跟在林风身边,踩着荒草往前走,突然开口:
“那个‘小’字,会不会不是小心,是指人的姓氏?”
林风脚步顿了一下。
姓小的?
他脑子里快速过最近接触的人,没什么印象。
要么是他没见过的人,要么是某个代号。
没等他细想,怀里装星权杖的玉匣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烫,烫得他指尖一麻。
这种热度他很熟悉——
是上下半截权杖近距离感应才会有的波动,频率快得反常,说明对方离他们最多只有十里地。
雷震也察觉到不对,抬手按住腰间的战刀:
“什么动静?我怎么感觉前面有好多人的呼吸声?”
林风抬头看向古渊方向。
黑沉沉的山影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上百盏幽绿色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像飘在半空中的鬼火。
灯笼后面站满了穿黑袍戴面具的幽冥教教众,密密麻麻挤了一路,
把通往古渊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引渡使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白色面具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看到林风几人的身影,沙哑干涩的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林剑主,我可是拿着下半截权杖,在这儿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