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丘陵边上，抬头看那片盖在山脉上的灰黑云涡，
压迫感比远看时强多了，不止十倍。
空气像凝住了，又慢慢往那倒悬的漏斗中心流，拦都拦不住。
风变得奇怪，不再随便吹，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着、拉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光线也暗了不少，云涡中心那片黑，像是在把眼前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这就是吞星之影？”柳萱声音发紧，手不自觉攥紧了剑柄。
林风没说话，正集中精神抵抗那越来越明显的引力拉扯。
这引力不作用在身上，反倒直接扯着周身的灵气和更深层的能量场。
他觉得自己的灵力转得不顺，像被看不见的网粘住，一点点往黑暗里拖。
“不能再往前走了。”墨辰脸色沉，掏出一根轻羽毛，一松手，羽毛没往下落，
反倒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斜着加速飞向云涡，很快就没在了灰黑色的云里。
“引力场很强，还不稳定。
硬闯进去，大概率会被直接扯进去，或者被乱流撕碎。”
林风点头，目光扫过云涡下方——
那是陨星山脉的外围山脚，石头高低不平，草很少，地上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灰，像是被烧过一样。
偶尔有一道细小金光从云涡深处直直落下，砸在山岩或地上，炸开一团亮一下就没的金光，接着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
“那些流光……”林风指着又一次落下的金光。
“能量攒得很密，落下来的路线是直的，不受乱引力的影响，有点怪。”墨辰眯起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瓶子透亮，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或许能试着抓一缕最边上、最淡的，分析一下成分。
这玉瓶是专门装不稳定能量样本的。”
“小心点。”林风让众人往后退了几步，自己上前一步，把诛天剑深深插进身前的硬地里。
剑身上的白金光没了，但一股稳当的星辰之力从剑身为中心往下渗，
像大树的根，和脚下大地里剩下的、很少的地脉之力轻轻呼应，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相对稳的能量锚点。
站在他身后的人，顿时觉得那无处不在的拉扯力轻了不少。
墨辰深吸一口气，握着玉瓶，集中精神锁定了一道从云涡边擦过、又细又暗的金色流光。
他算着流光的路线和速度，在流光快落地的瞬间，猛地把玉瓶口对准它的路径，同时催动瓶身的纹路。
“收！”
瓶口生出一股弱劲的定向吸力。
那道原本直直落下的流光，像是被碰了一下，路线偏了一点点，
刚好有一缕头发丝粗的金芒被剥出来，嗖地一下钻进了玉瓶。
墨辰立刻盖上瓶塞，双手快速结印，往瓶身上贴了几道封印符。
玉瓶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和嗡鸣，瓶身还微微发烫，但很快就被符箓压稳了。
他额头冒了汗，刚才那一下显然费了不少心神。
他小心地把玉瓶捧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那缕金芒像活物一样慢慢动、慢慢闪。
墨辰闭上眼睛，把一丝灵识探进瓶里的封印空间，仔细感应分析。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里满是吃惊。
“这不是纯能量，或者说，不只是能量。”墨辰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
“这里面有特别小、但结构很复杂的‘规则碎片’！是星辰运行、崩坏、坠落的时候，里面的天地规则被硬生生扯碎后形成的碎片！
能量只是载体，真正核心是这些碎掉的规则信息，
所以它才这么暴烈、不稳定，却又按着某种剩下的、直直的‘下坠势头’走。”
星辰规则碎片？
林风心里一震。
这说明“吞星之影”不是自然天气，而是和星辰之力的崩坏、坠落直接相关。
难道这云涡，是上古时候大规模星辰坠落后，剩下的规则混乱区域？
他抬头，盯着那慢慢转的、中心漆黑的云涡。
怀里的星核碎片传来持续的、带着警惕和探索的呼应。
他心念一动，试着主动催动星核碎片，不是对抗引力，而是用自己星辰之力的特殊频率，轻轻碰、试探周围的乱引力场。
就像往狂暴的河里扔了一颗特定的石子。
一开始没反应，引力还是又乱又强。
但林风一直输出星辰之力，调整频率，试着让自己的波动和星核碎片、还有诛天剑的剑意配合起来。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不一样。
那庞大混乱的引力场里，好像有一些特别细的、像呼吸一样起伏的“脉动”。
当他的星辰波动和某个“脉动”的低谷刚好对上时，周身那让人喘不过气的拉扯力会突然轻一瞬。
他抓住这种感觉，不断微调。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通过星核碎片的呼应和自己的感知，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样子：
云涡中心正下方，引力不是最强的，反而有一块直径几丈的地方，引力相对平稳，
甚至有点“空”。
就像暴风中心的风眼。
“那里！”林风指着云涡中心下方，山脉里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山坳，
“引力有个‘风眼’，可能是入口，也可能是陷阱。”
众人精神一振。
有路走，总比硬闯这恐怖的引力乱流强。
他们小心地往林风指的方向绕着走，尽量避开引力强的地方，
靠着林风用星核碎片和诛天剑不断微调指引，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勉强靠近那处山坳。
果然，越靠近，周围的拉扯力越弱，空气也慢慢恢复了正常流动。
山坳入口堆着乱石，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可就在他们刚踏进山坳，脚踩上相对平整的地面时——
林风怀里的古老星核碎片，还有沙痕部落祭司给的那片刻着奇怪图案的骨片，突然一起发烫！
两股温热传过来，还产生了明显的呼应，一起指向山坳深处，
那片被影子盖住的、像是“风眼”真正入口的地方。
这突然的变化让林风停下脚步。
他正要提醒众人再小心点，目光却突然定在了入口处散乱的碎石间。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具尸体。
尸体穿着一样的暗红色劲装，胸口和袖口有明显的、还没完全干的焦黑灼烧痕迹——
正是黑炎盟的衣服！
看尸体僵硬程度和血迹，死了还不到一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死在了入口处？
黑炎老祖的信号刚升起没多久，他们怎么能这么快赶到陨星山脉深处，
甚至死在这疑似“吞星之影”核心入口的地方？
林风心里警铃大作。
他让众人赶紧藏好，自己则趴低身子，灵识像最轻的触须，慢慢探进入口深处。
入口里面是一条斜着往下的天然石道，光线很暗。
灵识刚探进去没多久，就传来一阵被石壁挡住、变弱了的声响。
“轰！”
“嗤——！”
是灵力爆炸和剑气划过的声音！
里面还夹杂着熟悉的、让人讨厌的黑炎炸开的闷响。
在这些乱响里，林风的灵识捕捉到一丝极弱、却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声音——
那是一声清冷、带着怒气，却又特别虚弱的女子呵斥。
“滚开！”
那声音……那语气……
太像苏璇了！
是重伤睡着的苏璇无意识的梦话？
还是说，这入口深处，有个声音和她很像的人？
又或者……
林风不敢再想。
他握紧诛天剑，看了一眼身后满身伤、累得不行但眼神坚定的同伴，
又看了看入口处黑炎盟的尸体，
听着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和那声疑似苏璇的呵斥。
没有退路。
必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