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开阔地里慢慢沉下去。

    空气里飘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洞口飘来的黑暗邪气，散不去。

    地面到处都是乱东西。

    暗红碎石、干硬的污血、断了的触手、还有尸体。

    散修联盟和神工宗的人差不多都死了，残肢断手丢得到处都是。

    天剑宗那边，中年剑修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子，胸口衣服被血泡透，脸色很白。

    他身后，只剩两个弟子还站着，晃来晃去，身上都有伤。

    再远些，尘使者从碎石堆里慢慢站起来。

    他的灰袍破得厉害，露出里面苍白却结实的皮肤，嘴角沾着没擦的血，脸色发绿，显然内脏受了震动。

    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疯，更亮。

    死死盯着祭坛废墟中间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口。

    就像饿狼盯着肉。

    林风团队这边，情况也不好。

    北冥散人伤得最重。

    他为了拦尘使者的锁链，硬接了反震和阴寒灵力的侵蚀，此刻盘腿坐在地上，铁剑横在膝盖上，独眼闭着，脸色发灰，气息很弱。

    墨辰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后背，淡青色的疗愈灵力慢慢输进去，但没什么效果。

    北冥散人体内的阴寒之力很顽固，还带着圣族特有的脏东西，普通灵力赶不走。

    苏璇、雷震、杨锐等人也都有伤，轻重不一，各自坐着调息。

    柳萱和小雨在警戒，脸色也很白。

    林风自己，胸口气血翻涌，耳朵里一直嗡嗡响。

    但他强行压下不舒服的感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洞口上。

    就在这时。

    烬魂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说得清楚，还带着点悲凉。

    “小子，听好。”

    “

    “是‘天道缺口’。”

    “上古那场大战，打碎了部分天道规则，留下一道‘缺口’。”

    “从缺口里，生出了一缕‘灭世魔念’。”

    “它没形状没实体，却贪得很，脾气暴，想吞掉所有活物和秩序，让自己变强，最后毁掉世界。”

    “初代‘诛天’剑主，用自己的剑躯做牢笼，用跟着他的万千剑修的血和魂做锁链，把这魔念封在这里。”

    “这就是‘剑冢’的真相——不是藏宝贝的地方，是坟墓，是监狱。”

    “‘诛天’碎了，封印随着时间慢慢松了。”

    “圣族的力量来源……那种脏东西、阴冷、能侵蚀一切的特点，很可能是这魔念漏出来的，或者……是它故意散出去的分支、种子。”

    “他们叫自己‘圣族’，其实是魔念的仆人，或者……是自认为能掌控它的人。”

    声音顿了顿，更沉了。

    “重新铸好完整的‘诛天’，是彻底除掉这魔念的唯一办法。”

    “但重铸的最后一步——‘魂血绘符纹’……”

    “需要守剑人，用生命做引子，做最后的献祭。”

    “把自己的血脉、魂力、所有东西，都融进重铸的剑里，成为新的‘剑魂’，也是新的封印锁链。”

    “这是初代剑主留下的，最狠也最没办法的后手。”

    “他早就想到，封印迟早会松，需要后来人，付出一样的代价。”

    这些信息像惊雷，一下下砸进林风脑子里。

    灭世魔念。

    圣族源头。

    重铸诛天。

    生命献祭。

    每个词都很重。

    他下意识看向苏璇。

    苏璇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

    苏璇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怕，没有退，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坚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

    我知道。

    “哈哈哈——！”

    一阵大笑打破了安静。

    是尘使者。

    他擦掉嘴角的血，灰袍虽破，但气势反而更足，眼睛里闪着疯癫的光。

    “封印破了！魔念要出来了！”

    “这最强的力量，本来就该归我们圣族！”

    “等我融合了本源，就是这世界的新主人！”

    他不管身上的伤，身子一晃，变成一道灰黑影子，先一步冲进了那个黑洞口。

    身影被浓黑的黑暗裹住，没了踪影。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

    真相很狠，代价很大。

    但没有退路。

    让尘使者成了，世界肯定会遭大难。

    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看向团队的人。

    北冥散人睁开独眼，虽然虚弱，但眼神还是很利：

    “走。”

    苏璇握紧剑柄，剑身上的暗红血纹微微发亮。

    雷震、杨锐、墨辰、柳萱、小雨……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都是一样的坚决。

    “走。”林风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但很干脆。

    “进去。”

    “不管里面是什么。”

    “必须拦住他。”

    “结束这一切。”

    他扶起北冥散人，团队其他人互相扶着，朝着那个飘着无尽黑暗和邪气的洞口，一步步走了进去。

    洞口边缘的石阶很粗糙，一直往下延伸。

    一踏进去，光就全没了。

    不是普通的黑，是黑得厚重，像有实体，又冷又臭，满是邪气。

    就像掉进了墨汁和污血混在一起的池子里。

    每往下走一步，那股邪气就重一分，压着皮肤，侵蚀着灵力。

    耳朵里，那个贪婪的念头更清楚了，不再是乱吼，而是带着引诱的低声说话：

    “下来……”

    “成为我的一部分……”

    “永远在一起……”

    林风运转“吞星”功法，暗红灵力在体内转起来，原始星核发出淡淡的银光，勉强挡住一些寒意和侵蚀。

    苏璇的剑魂之力自动护着她，暗红血纹在黑暗里像微弱的灯。

    其他人也都用自己的办法，勉强抵抗。

    石阶好像没有头。

    往下，一直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刻，也许更久。

    前面，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代表希望的光，是暗红色的光，看着怪，像在动。

    走到石阶尽头。

    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没法估量。

    空间中间，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池子。

    池子里不是水，是翻滚的黑暗和血色混合物。

    像一锅煮沸腾的脏汤。

    黑暗是主要的，血色像纹路一样在里面穿梭、缠绕。

    飘出的邪气、暴戾气、贪婪气，让人灵魂发颤。

    ——魔念本源池。

    池子边，能清楚看到尘使者的身影。

    他张开双臂，灰黑灵力疯狂涌出来，想和池子里的力量连起来、吸进去。

    池子里的力量也有回应，分出一缕缕暗红和漆黑的线，缠向他。

    他的气息，正以危险的速度变强。

    池子上方，飘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像玉一样透亮，高三丈左右，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

    骨头不是白色，是温润的玉色，发着淡淡的光，干净庄严，和

    ——初代“诛天”剑主骸骨。

    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截剑尖。

    剑尖长一尺左右，全黑，布满裂纹，没一点生气，很沉，像扛着万古的悲伤和累。

    ——那是“诛天”剑最后的碎片。

    就在林风团队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

    苏璇手里的剑，剑身上的暗红血纹突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光。

    同时，那截插在骸骨胸口的黑剑尖，轻轻抖了一下。

    一股能撕裂灵魂的、极深的共鸣，在两者之间猛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