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丝剑之法则的波动，众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地面的星河色慢慢变了，从银白变成暗金。

    空中飘着的残骸越来越少，换成了巨大的断裂剑形金属。

    起初只有零星几块，像折断的矛，越往前走，这样的断剑就越多，到最后，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里是一片剑冢。

    数十柄巨剑斜插在地面星河里，有的半悬在空中。

    最小的也有三十丈高，最大的过百丈，剑身比房子还宽，全都断了——

    有的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

    有的只剩剑柄，剑身没了踪影；

    有的裂成好几截，勉强凑在一起立着。

    这些剑不是普通金属做的，是星辰金属，表面泛着暗金、银灰或是赤铜的光，有的还嵌着早已变暗的宝石状晶体。

    虽说残破，每一柄却都透着让人发怵的剑意，不是杀气，是更复杂的东西：

    不甘、难过、骄傲，还有被岁月磨久了的沉寂。

    空气里的星辰之力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乱扎。

    还有破碎的剑意形成的力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屏障，走进去，皮肤都像要被割破。

    苏璇停下脚步，按住胸口。

    她手里的剑震得厉害，暗红的血纹亮得刺眼。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低声说了句：

    “它们在哭。”

    不是真的有声音，是剑意共鸣传到她意识里的感觉。

    那些巨剑残骸，像是还留着铸造者的意志，或是剑本身的灵性，在漫长的岁月里，发出没声音的悲鸣。

    林风催动“窥天”，眼前的世界看得更清了。

    剑冢区域的能量脉络乱成一团，每一柄巨剑残骸都是一个能量节点，散出强弱不一样的剑意波纹。

    这些波纹互相干扰、碰撞，形成了危险的乱流。

    而在剑冢最中心，一柄通体暗金、从剑锷处断开的巨剑残骸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非金非玉，三尺高，两尺宽，像块石碑。

    之前那股极强、和“诛天”同源的剑之法则波动，就是从这石碑里传出来的——

    纯净、古老，还有残缺，但本质极高，让人不敢轻视。

    “往中心走。”林风指了个方向，

    “小心脚下，跟着我。”

    他走在最前面，把“窥天”的能力开到最大，像在雷区里找路似的，避开那些剑意乱流最密的地方。

    众人紧紧跟在后面，苏璇走第二，手里的剑微微抬起，稍微抵消了周围的压迫感。

    雷震、墨辰、杨锐、小雨等人，也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才走了不到五十步，左侧一柄半埋在星河里的银灰色断剑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

    剑身上的裂口处，涌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快聚在一起，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没有五官，手里却握着一把用星光和破碎剑意凝成的虚剑。

    “剑煞。”雷震低喝一声，

    “破碎剑意和星力凑到一起形成的东西，没有神智，只会攻击闯进来的人。”

    话音刚落，那剑煞就扑了过来，虚剑直刺林风的脸。

    林风侧身躲开，右手涌出暗红灵力，一拳砸在剑煞胸口。

    噗的一声，剑煞散了，但没一会儿，又在不远处重新聚了起来。

    与此同时，右侧另一柄断剑也震了起来，又一道剑煞冒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转眼之间，七八道剑煞把众人围了起来。

    “别跟它们纠缠！”林风喊了一声，

    “打散了就走！”

    苏璇挥起剑光，一道幽暗的弧线划过去，把两道剑煞斩成了光点。

    雷震掌心炸起金雷，雷声不大，但破邪的特性对剑煞很管用，一道雷光就劈散了一个。

    墨辰甩出几枚阵旗，布了个简单的困阵，暂时困住了两个。

    杨锐、小雨等人也各自使出手段，众人配合得默契，边打边退，快速往剑冢中心移动。

    剑煞被打散后，需要时间重新凝聚，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过百丈的距离，众人走了快一刻钟，终于到了中心。

    那柄暗金色的断剑残骸，像一座小山横在面前，断口处光滑得像镜子，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一下斩断的。

    石碑就在断剑底下，半埋在星河里。

    林风示意众人做好警戒，自己和苏璇走上前。

    苏璇把剑尖轻轻点在碑面上，剑魂碎片的力量像水一样渗了进去。

    石碑微微一震，表面那道深深的剑痕开始发光——

    先是淡金，接着变成暗红，最后成了混沌的灰色。

    林风伸手按在剑痕上，触感冰凉，但石碑内部有一股炽热的波动在跳动。

    嗡的一声，石碑光芒大盛，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那是上古时候的场景。

    无数工匠模样的人影在忙碌（看不清脸），熔炉里烧着星辰之火，锻台上的锤击声像打雷一样。

    一柄柄巨剑在火焰里炼出来，样子各不相同，有的厚重得像山，有的轻得像羽毛。

    其中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上有暗红血纹流转——正是“诛天”的雏形。

    巨剑铸好后，就要进行测试。

    有的剑斩向星辰的虚影，一剑就把虚影劈碎；

    有的剑劈开了空间，留下久久合不上的裂痕；

    有的剑引来了天雷，自己却崩出了裂纹。

    大部分巨剑，都在测试中失败了——崩碎、断裂，最后变成了残骸。

    场景最后，停在了那柄暗金色巨剑，被一道说不出样子的黑色剑光（看着像更成熟的“诛天”）斩断的画面。

    石碑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印进了林风和苏璇的脑海：

    “……逆天之道……”

    “……九死……”

    “……星核为引……”

    “……重铸……”

    意念的最后，指向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剑冢更深处，一座叫“引星台”的地方。

    光影散了，石碑咔嚓一声，从剑痕处裂开，碎成十几块，掉进星河，很快就被淹没了。

    林风收回手，和苏璇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刚才的信息不少。

    这里果然是上古的铸剑场，专门炼制“诛天”这类逆天的兵器，只是失败率极高。

    “引星台”应该是关键地方，用来引动星辰之力，辅助铸剑或是测试巨剑。

    而“星核为引……重铸……”这句话，难道是烬爷当年，或是后续的计划里，需要星核来重铸、完善“诛天”？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剑冢深处传来隆隆的巨响。

    远处，一座原本藏在星光龙卷阴影里的高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星光。

    星光直冲上天，像一根柱子，连起了天地——引星台被激活了。

    更麻烦的是，这星光吸引了星墟里其他东西的注意。

    林风用“窥天”感知到，远处三个方向，各有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快速靠近。

    这些气息和星辰之力是同源的，但更凝聚、更暴烈。

    他抬头望去，星光中，三道巨大的人形轮廓渐渐变清晰。

    每道轮廓都有十丈左右高，全身由星光凝成，没有五官，但轮廓分明，手里握着星光做的长矛或是巨剑。

    它们散出的威压，每一道都不比化神境弱——

    是星墟守卫，被引星台的动静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