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越来越响，贴在耳边炸响，天地都在动。
混沌海入口的雾气翻得越来越急，颜色慢慢变深，
中心的大漩涡转得没了轮廓，只剩一片吸走所有光线的黑。
空地上，所有声响都没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还有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漩涡，里头有贪念，有害怕，更多的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林风背着小雨，站在队伍最前面。
苏璇站在他左前方半步，冰魄剑出鞘三寸，剑身震动，和天地的晃动凑成一股劲。
柳萱挨着他右边，手里捏着几张符箓，手指捏得发紧，指节泛白。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疼，那种空落落的撕裂感缠在骨头上。
但他站得很稳，后背挺得笔直。小雨很轻，可这份重量压在心上，让他每根神经都绷着。
圣无痕还站在金色光幕前，白衣在乱流里没动一下。
他背着手，侧对着众人，只留个冷漠的侧脸。
眼前这扇能改很多人命运的入口，在他眼里跟普通风景没两样。
他身后，四个穿白衣、气息沉厚的人影站着，是圣辉队的其他人。
他们没看这边，目光全落在漩涡中心，像在等一个定好的时辰。
其他队伍乱得多。
玄天宗五人，白袍被风吹得鼓起来，领头的俊朗青年右手按在剑柄上，
周身气息收得很紧，像剑要出鞘。
神兵阁的人都摸向腰上、背上鼓囊囊的袋子，眼神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几个单独行动的狠人，像闻到血味的狼，身子微微往前倾，脚下攒着劲，就等一声“开始”。
时间像被拉长了。
每一口气的功夫，都像过了一年。
突然——
轰！！！
一声闷到极致的响，从漩涡深处传出来，像老早就有的门户被慢慢推开。
翻滚的混沌雾气猛地往里缩，接着，像潮水退去似的往两边分开！
雾气分开的地方，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通道露了出来。
通道边缘流着七彩光，里头却又深又黑。
通道口不稳，边缘的光像水纹似的晃，还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股说不出的吸力从通道深处涌来，扯着所有人的身子和灵力。
“开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点燃了炸药。
“冲！”
“快！”
“别挡道！”
吼声、骂声、衣服划破空气的声响一下子炸开！
离通道最近的几支队伍，直接冲了出去。
人影撞在一起，灵力炸开，有人为了抢半步先机，直接对身边的人动手。
一道刀光劈向前面人的后背，那人反手一剑挡开，火星溅起来。
还有人拿出法宝，一道金光撞开挡路的人，自己埋头往前冲。
乱！一下子就乱了！
但这片混乱里，有一队人格外显眼。
圣无痕动了。
他没跑，没冲，就随意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淡淡的金色光晕突然亮起来，把他和身后四个队员罩在里面。
光晕扫过的地方，前面混乱的人群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有人被轻轻推走，有人踉跄着后退，却没人敢瞪他，只有藏不住的怕。
他们像一艘破开浊浪的金色大船，不慌不忙，却没人拦得住，直直往通道口去。
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
林风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走！”
他低喝一声，脚下用力，背着小雨第一个冲出去。
他没直冲着通道——那里已经挤成一团——而是斜着穿插，贴着几支正在打斗、速度稍慢的队伍边缘，往通道侧面一个相对空的地方猛冲。
苏璇几乎跟他并排，冰魄剑全拔了出来，剑尖斜指着地面，没攻击任何人，
但剑气散开来，把一些飘过来的气劲和碎石挡在外面。
她的目光盯着前面圣辉队的背影，还有更前面那片黑的通道口。
柳萱咬着牙跟上，手里的符箓随时准备用。
她修为最低，在这种混乱里最吃力，好在林风和苏璇特意慢了半步，把她护在中间。
三个人排成箭头的样子，在混乱的人群里快速往前跑。
耳边是风声、吼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左边，两个不知道哪来的散修抢路，拳头撞在一起，“嘭”的一声闷响，
气浪把旁边一个人掀得差点摔倒。
右边，一个拿流星锤的大汉吼着挥舞兵器，逼退想往前超的几个人，锤风擦着柳萱的衣角过去，惊得她冒了一身冷汗。
林风没管这些，眼睛只盯着前面越来越近、流着七彩光的黑洞口。
背上的小雨好像被颠醒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他胳膊收得更紧，脚下跑得更快。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通道口就在眼前！
那片黑像巨兽张着的嘴，吸力越来越大，吹得头发往后飘，衣袍贴在身上。
走近了才看清，通道边缘的七彩光不是静止的，
而是快速转着、流着，散出让人发慌的空间波动。
圣辉队五个人先到了，金色光晕闪了一下，就钻进那片黑里，没了踪影，连一点波动都没留下。
接着是玄天宗五人，白影一闪接一闪，也进了通道。
神兵阁的人各用各的办法，有人脚下亮起滑板似的法器，有人背后展开金属翅膀，
速度快了不少，抢在其他几伙人前面冲了进去。
林风三人也到了！
“进去！”苏璇喊了一声，冰蓝色的剑气在身前聚成锥形，先钻进那片扭曲的光里。
像穿过一层又冷又黏的水膜。
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压力，不是单纯的力气，而是空间被挤住的感觉，
整个人像被塞进了稠得化不开的东西里。
呼吸一下子变难，灵力转着也费劲，像在泥地里走路。
眼前先一黑，接着亮起各种杂乱的光。
那些七彩的光带不再慢慢流，而是变成了乱流，在身边呼啸着窜来窜去，
偶尔擦到身上，皮肤就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火辣辣地疼。
耳边是尖锐的嗡鸣，能刺进脑子里，分不清方向。
林风闷哼一声，感觉背上的小雨突然沉了一下。
他咬着牙，把剩下的灵力全调动起来，在身体表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光膜，
挡住周围的空间压力和乱流的切割。
光膜忽明忽暗，明显快撑不住了。
苏璇在他前面三尺远的地方，冰蓝色剑气已经收了回去，
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冰雾，把冲过来的空间乱流稍微冻住、挡偏。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右臂的伤口处，绷带渗出血来。
柳萱最吃力，她修为最低，护在身体外面的灵光很弱，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里站不稳，
只能紧紧抓着林风的衣角，才没被甩出去。
通道好像没有尽头，只有没完没了的光和压力。
时间在这里没了意义，可能只过了一瞬间，也可能过了很久。
就在林风觉得灵力快用完，那层灰黑色光膜要破的时候——
前面黑沉沉的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像是天塌地陷一样！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和空间上的晃动！
整个通道猛地晃了一下，周围的七彩乱流一下子变得狂暴了好几倍，像疯了一样抽打、撕扯！
压力突然变大！
“小心！”苏璇大喊一声，冰雾猛地散开，把三个人勉强护住。
林风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过来，像被狂奔的野兽顶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
他死死护住背上的小雨，腰上用力，硬生生把身体拧了回来，
但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最乱的时候，他恍惚间，感觉到一道冰冷、尖锐、带着明显恶意的注视，像针一样，穿过狂暴的空间乱流，精准地扎在他身上！
这感觉一闪就没了，快得像错觉。
但林风的后背一下子绷紧，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圣无痕？还是圣辉队里的其他人？
没等他细想，更剧烈的震荡又传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通道本身在晃，而是来自通道的尽头，那片没人去过、被叫做“混沌海”的空间深处。
好像有个极大的东西，在那里醒了过来，翻了个身。
轰隆隆……
低沉的响声，从远古传过来似的，顺着通道滚过来。
前面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扭曲、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