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三人没回各自住处。

    林风带着苏璇、柳萱，在城里绕了许久，确认甩干净可能的眼线，才走到城西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小院。

    这是林风提前租下的临时落脚点，独门独户，不惹眼。

    周围住的都是修为低微的散修或凡人，人员杂乱，反倒方便隐藏。

    关上院门，布下几道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三人才在简陋的堂屋里坐下。

    桌上点着盏油灯，火苗跳着，映出三张神色不同的脸。

    林风把两枚幽蓝色的透骨钉放在桌上，柳萱取出个巴掌大的玉盘，里面盛着清水。

    她小心将透骨钉放进水里，又拿出几样粉末和药液，依次滴入，指尖凝出一缕细弱的灵力，轻轻搅动。

    清水慢慢变了色，先是暗红，又掺进几缕墨绿和灰黑，腥甜混着铁锈的气味更重了。

    “没错。”柳萱盯着玉盘，脸色凝重，“蚀骨草、腐心藤，还有血线蜈蚣的毒液。

    这三种主毒，配比和炼制法子，和当初青云城外黑袍人弩箭上的毒，七成像。

    尤其是血线蜈蚣毒液的处理，用阴火慢慢焙掉腥气，只留甜锈味，这手法少见。”

    她拿起一枚透骨钉，对着灯光细看钉尾的螺旋纹路：“这纹路不是好看用的。能让暗器飞的时候高速旋转，穿透力更强，造成的伤口难愈合，会形成螺旋状的空洞，一直流血。

    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类似记载，是些擅长刺杀、隐匿的势力用的制器手法，叫螺旋血槽。”

    放下透骨钉，柳萱看向林风和苏璇，声音压低：“没法百分百确定是同一批人，但毒药配比的核心思路、暗器的狠辣路数，还有这种特别的炼制手法，重合度太高。

    就算不是当初袭击林公子的那些影卫，也大概率是一路的，或者是模仿他们的人。”

    堂屋里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一路的……或者模仿者。

    不管是哪种，结论都一样：圣族，或是和圣族关系近的势力，已经再次盯上林风，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拍卖会上我们抬价定魂花，可能引来了他们的注意。”苏璇慢慢开口，面纱后的声音清冷，“但更可能的是，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林风在地宫暴露过功法特点，虽然当时那黑袍头目未必看全，但圣族情报网广，结合近期天枢城里出现的、功法特别又和他们起过冲突的年轻修士排查，不难找到我们。”

    林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苏璇分析得对。

    圣族在找养魂神木，也在找有吞天传承的人。

    自己两样都占，被盯上是早晚的事。拍卖会抬价，或许只是让这个过程变快，让暗处的目光更集中了些。

    “这次来的，不是地宫那种级别的核心人物。”林风开口，声音平静，“更像外围探子，或是雇来的杀手。主要是试探，也想看看我们的实力。”

    “但也是警告。”柳萱担心道，“这次没成，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水平了。”

    “天骄之战快开始了，他们该不敢在城里明目张胆大规模动手，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已经报名、暂时受天枢城规则保护的参赛者。”苏璇分析，

    “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初赛在城外试炼峡谷，那里地形复杂，规则允许争斗，甚至能出意外。”

    她看向林风：“所以初赛阶段，你必须藏好自己。地宫里用的那些手段，绝对不能再用。

    吞噬之力的特点太明显，一旦暴露，圣族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在比赛里除掉你。”

    林风点头。这点他早想到了。

    地宫一战，他用吞噬之力化解黑火、引爆血池，当时情况紧急，但大概率留下了痕迹。

    圣族那个头目见过，肯定会把消息报上去。

    “我建议你伪装成散修剑客。”苏璇接着说，“散修身份乱，难追查。用剑是最常见的选择，不容易引人注意。

    你的剑法基础扎实，流影剑诀也不是独一份的，稍微改改，加些你从别处领悟的感觉，比如之前战斗里那种沉稳厚重的劲儿，形成自己的路数。

    只要不露出吞噬之力的黑芒和那种特别的吞噬感觉，应该能瞒过大多数人。”

    林风想了想。苏璇的建议靠谱。散修剑客这个身份，确实适合伪装。

    流影剑诀是从烬爷那得来的，不是哪个大宗门的独门秘籍，改动起来也方便。

    至于“重”的感觉，是从地宫石像劈斧的动作里领悟的，和吞噬之力没关系，能放心用。

    “可以。”他点头，“我会重新梳理剑法，以流影剑诀的快和变为底子，融入重和稳的感觉，练出新套路。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吞噬之力和赤霄剑的真样子。”

    “赤霄剑也得处理。”柳萱插话，“剑身太扎眼。我能帮你配种药液，暂时改变剑身颜色和部分灵力波动，让它看起来像柄品质不错但不算顶级的火属性灵剑。

    只要你不全力激发它的本源，应该能蒙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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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柳姑娘了。”林风道谢。这确实是个问题，赤霄剑的赤红剑芒和热浪，也容易让人联想到地宫。

    “情报我来负责。”苏璇说，“冰莲谷虽然不怎么掺和俗事，但作为中州一流势力，消息渠道比我们广。

    我会尽量打听这次参赛者里该重点注意的人，尤其是圣族可能派来的年轻一辈，还有和圣族关系近的势力。摸清对手情况很重要。”

    柳萱也说：“抵御噬魂雾的丹药，我会抓紧改良。定魂花被圣族拍走，少了主药，我试试用其他药性相近的灵草代替。

    效果会打折扣，可能还有点副作用，但总比没有强。另外，我再炼些常用的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备着用。”

    三人分工明确。林风负责伪装和提升当下的战斗力，苏璇负责情报，柳萱负责丹药后勤。

    “初赛目标是进前一千，拿到下一轮资格。”林风总结，“试炼峡谷是混战，我们尽量别太早暴露全部实力，也别主动惹强敌。

    先通过再说。真正的争夺，在进混沌海之后。”

    苏璇和柳萱都点头。混沌海才是最终目标，那里才有养魂神木的线索。

    初赛阶段消耗太大，或者太早成为众矢之的，都不划算。

    “还有件事。”林风看向柳萱，“你的身份相对安全，但也得小心。

    丹盟内部未必团结，圣族也可能通过收购药材的线索注意到你。炼丹和打听消息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我知道。”柳萱认真道，“我会小心。在丹盟里，只接触信得过的师兄师姐。”

    计划初步定下来，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但紧迫感还绕在三人心头。

    圣族的影子，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接下来几天，三人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林风闭门不出，在小院静室里专心琢磨剑法。

    他把流影剑诀的招式一一拆开，去掉那些太花哨、特点明显的部分，重点留着“影”的多变和“流”的快速。

    同时，把从石像劈斧里领悟的重和稳的感觉，慢慢融进基础剑招里。

    刺，不只是快，还带着一股扎实的穿透力；劈，不只是狠，还藏着山岳压顶似的沉猛；撩、抹、点、崩……每一招都在追求速度和变化的同时，试着加上更稳固的力量底子。

    他不用灵力，只拿一柄普通铁剑，在静室里反复练。刚开始动作有些生硬，新旧感觉融合不容易。

    但练得久了，剑招渐渐流畅起来，快里带着稳，轻里藏着重。

    虽然离练到极致还远，但已经初步有了自己的风格，和之前在地宫那种火爆霸道的剑意完全不同。

    同时，他也重新温习、打磨那丝生死平衡的感觉。

    这不是用来打的力量，而是调和自身、化解异种能量的关键。

    试炼峡谷环境乱，受伤难免，要是有异种能量侵入，这平衡之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璇每天早出晚归。她以冰莲谷记名弟子的身份，去天枢城一些消息多的茶楼、酒肆，还通过冰莲谷的渠道，接触其他大势力的年轻弟子，旁敲侧击打听情报。她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东域玄冰谷少谷主冰无痕，神海六层，玄冰劲练到第七重，寒气能瞬间冻住同阶修士的灵力；

    南域离火宗火灵儿，先天火灵体，十九岁，神海五层巅峰，控火本事极强，性子暴躁；

    北域狂刀门断浪，刀意已经入门，曾三刀砍死同级妖兽，打架风格凶猛；

    中州本地更是高手云集：天枢学院内院前三的书剑双绝李慕白、千幻手花弄影、铁拳石猛；南宫世家剑道天才南宫羽；还有几个隐世家族出来的传人，名气不大，但实力深不可测……

    当然，还有圣族。

    “圣无痕。”苏璇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凝重，“圣族这一代明面上的领头人之一，具体修为不清楚，但至少是神海六层，可能更高。

    修炼的功法很怪，出手狠毒，和他打过的人，不是死就是残。

    而且他的灵力带着侵蚀神魂的特性，很难防。他是这次夺冠的热门之一。”

    “除了圣无痕，圣族可能还有其他年轻高手参赛，但行踪隐蔽，不好查。”苏璇补充，“另外，和圣族交好或依附他们的几个家族、宗门，这次也派了精锐来。

    比如我们报名时遇到的荆家，有个叫荆无命的子弟参赛，神海五层，擅长用毒和暗器，得提防。”

    柳萱把自己关在临时搭的简陋丹房里，日夜不停忙活。

    她重新调整之前改良的丹方，用几种常见、但药性有部分重叠的灵草代替定魂花。

    预计效果会减弱三成以上，可能还有点副作用，但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同时，她还炼了一批回气丹、疗伤散和解毒丸，分装好交给林风和苏璇。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天骄之战初赛的前一天。

    傍晚，苏璇带回确切消息。

    “初赛第一轮，不在试炼峡谷。”她看着林风和柳萱，慢慢说，“刚公布的，改到城北的幻心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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