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休憩时间，在数千名考生或激动、或忐忑、或沮丧中，转瞬即逝。
校场之上，合格者与淘汰者已然泾渭分明。
通过第一关的一千二百余名年轻修士，被重新整队，聚集在校场中央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加凝重的气氛。
因为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更为玄妙、也更为凶险的第二关 —— 幻心阵考核。
失败的近两千人，则在一片压抑的啜泣、叹息和不甘的低吼声中，被天剑宗弟子引导着，黯然离场。
他们的武道之梦，至少在此刻，已然破碎。
巨大的朱红门楼缓缓闭合，将校场内外的世界再次隔绝。
林风静立在 “丁” 字区域的队伍中，目光平静扫过前方。
那十座测灵玄晶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十座散发着朦胧光晕、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圆形阵法基座。
基座中央，各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面并非映照现实，而是如同水面般荡漾着扭曲的波纹，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神秘波动。
这便是 “幻心镜”，幻阵的核心。
黑脸执事再次踏前一步，声若洪钟，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第二关，幻心阵！考验的，是尔等的道心、意志与心性！”
“修炼一途，天赋固然重要，然心志不坚者，易生魔障，难成大器！
此阵会引动尔等内心深处的执念、恐惧、欲望，幻化出重重幻境！”
“入阵者，需坚守本心，明辨虚实，寻得阵眼，破妄而出！
沉溺幻境越深，耗时越久，心神受损风险越大！
半个时辰内未能破阵者，淘汰！”
“现在，依次入阵！”
规则宣布完毕，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相较于第一关相对直观的天赋测试，这直指人心的考验，更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谁也不知道，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会映照出自己内心怎样的魔障。
十座阵法同时启动，幻心镜光芒大盛，在基座前方投射出一道道扭曲的光门。
门内光影变幻，看不清具体景象，只能感受到一股吸摄心神的力量。
考生们按照新的号牌顺序，每批十人，走向光门。
有人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有人双腿发软，被同伴搀扶而入；更有人临阵退缩，面色惨白主动放弃，引来一片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林风的号牌是 “丁七”，在第二批入场。
他看着第一批十人消失在光门之中，那光门表面的波纹剧烈荡漾，隐约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或惊恐或愤怒的嘶吼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被阵法彻底隔绝。
“小子，轮到你了。
记住老子的话！”
烬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这幻阵有点门道，直指神魂本源。
你的吞噬体质是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成为最大的破绽！
它会放大你的执念和渴望。
进去后，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忘了你是林风！
老子会尽量帮你稳住心神，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明白。”
林风心中回应，眼神锐利。
他最大的执念，无非是复仇、寻找小雨、探寻身世以及变强。
这些，都可能被幻阵利用。
“丁字区域，一至十号，入阵！”
唱名声响起。
林风迈步而出，与其他九人一起，走向第七号幻心阵的光门。
在踏入光门的前一瞬，他下意识抬眼望了一下观礼台，恰好对上苏璇投来的目光。
苏璇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下一刻，光影扭曲，空间转换！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破碎，然后又迅速重组。
校场的喧嚣、观礼台上的目光、甚至身体的触感，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幽暗、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小路上。
小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只有脚下这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石径，蜿蜒向上，通向迷雾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阴冷的气息，隐隐有凄厉的风声从虚空深处传来，摄人心魄。
“问心路……”
林风立刻明白了此关的形态。
不是静止的幻境，而是需要在这条路上前行，途中会不断遭遇心魔干扰。
他收敛心神，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他仿佛又回到了青云城林家那座熟悉的演武场，四周是族人冷漠、嘲讽的目光。
义兄林宏站在对面，手持利剑，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废物！还敢回来？
给我跪下！”
林宏厉声呵斥，一剑刺来，剑风凌厉，带着开元境的威压，无比真实！
若是心志不坚者，此刻或许已心神失守，或愤怒反击，或恐惧退缩。
但林风眼神清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程度的幻象，对他而言太过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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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不停，无视那刺来的长剑，径直向前走去。
“噗！”
长剑穿透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痛感，如同刺中幻影。
林宏和演武场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迅速消散。
他依旧站在那条青石小路上，第一步已然踏出。
“就这？”
烬爷嗤笑一声，“这破阵法开头还挺客气。”
林风不语，继续前行。
第二步、第三步…… 每走一步，周遭幻象便随之变化。
有时，他仿佛置身于黑风山脉，被无数凶残妖兽包围，腥风扑面，利爪獠牙近在咫尺。
有时，他仿佛看到妹妹林小雨在远处哭泣求救，声音凄婉，令人心碎。
有时，眼前又出现堆积如山的灵石、神兵利器、绝世功法，诱惑他停下脚步。
这些幻象越来越逼真，冲击力也越来越强。
妖兽的嘶吼仿佛震耳欲聋，小雨的哭声撕心裂肺，宝物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它们直击内心深处的恐惧、牵挂和欲望。
但林风的脚步始终沉稳，速度甚至没有减慢。
他两世为人，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
更何况，他深知这一切皆是虚妄。
真正的敌人，真正的目标，在幻境之外。
“左边三步，虚空中有能量陷阱，绕开。”
“前方雾气有致幻效果，屏息，用元气护住识海。”
烬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最精准的导航，指引他避开阵法中隐藏的凶险。
这一人一魂的配合，越发默契。
很快，林风便已走完小半路程，将同批入阵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回头望去，只见另外九人还深陷在各自的幻境中，有的在原地手舞足蹈，与空气搏斗；有的跪地痛哭，状若疯癫；有的则面露痴迷，仿佛拥抱住了绝世珍宝，停滞不前。
“心性差距，一目了然。”
观礼台上，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外门执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此子，不错。”
玄云真人半眯着眼，也注意到了林风那异乎寻常的破幻速度，淡淡道：
“步伐沉稳，灵台清明，幻象于他如无物。
这份心志，确实远超同侪。
陈长老，你看此子如何？”
他看向身旁一位面色红润、气息浑厚的老者，此人正是外门掌管弟子考核的陈长老，开元境巅峰修为。
陈长老抚须笑道：
“确实是个好苗子。
第一关测灵，他是绿光巅峰，天赋尚可。
没想到心性如此坚韧，看来是个实战型的弟子。
若第三关表现不俗，可重点观察。”
苏璇听着两位长辈的议论，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就在这时，问心路上的林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
他迈出一步，周遭景象骤然黑暗！
不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拉扯感！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耳边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哀嚎和诱惑的低语。
“吞噬吧…… 吞噬一切，你就能获得无上力量……”
“报仇…… 杀光所有仇人…… 让鲜血染红大地……”
“放弃挣扎吧…… 融入黑暗…… 你将得到永恒……”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内心被《九死吞天诀》放大后的阴暗面！
那渴望力量、毁灭一切的原始欲望！
同时，他眼前的景象也变了。
他看到了自己端坐于九天之上，脚下是匍匐的众生，苏璇、小雨等人皆在他身旁，但眼神空洞，如同傀儡。
而他体内，烬爷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消散。
这是力量失控，吞噬一切，最终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未来景象！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空虚感瞬间攫住了林风的心脏！
这幻境，直接攻击了他功法最大的隐患和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林风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停滞，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小子！稳住！”
烬爷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假的！都是假的！
那是心魔！
想想你为什么要变强！
是为了毁灭，还是为了守护？！”
守护！
为了守护小雨的笑容！
为了兑现对烬爷的承诺！
为了向那些践踏自己的人讨回公道！
而不是为了沦为力量的奴隶！
林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怒吼一声，不是对着幻象，而是对着自己的内心：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给我破！”
“轰！”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那黑暗的漩涡、蛊惑的低语、恐怖的未来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依旧站在问心路上，只是位置已然靠近终点，前方迷雾散开，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那便是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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