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跟被瞬间冰冻的湖面似的。

    每一条肌肉都绷得死死的，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想维持住大学教授的风度，可声音却不受控制的带上了一丝干涩。

    “楚长官，这是学术论坛...”

    可楚风压根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

    “我当然知道。”

    楚风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到极点的敬意，活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所以我才要当着全山城学界泰斗，社会名流的面，向您这位我个人最是敬佩的学者，请教几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台下，刚才还嗡嗡议论的宾客们，一下就安静了。

    他们敏锐的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提问。

    这是发难。

    今天的重头戏，看来并不是那位德国专家的学术报告。

    楚风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他那又清又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礼堂上空回荡。

    “首先，我要代表军统，不，是代表千千万万在前方流血牺牲的将士，公开感谢张教授！！！”

    楚风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诚挚的近乎荒谬。

    “感谢您在和平流言事件中的巨大贡献！！！”

    “要不是您，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在国民政府的高层，竟然还有何崇元老那样意志动摇，企图跟日寇私下媾和的人存在！！！”

    轰！！！

    这句话，就跟一颗重磅炸弹，在名流云集的观众席里直接炸开了锅！

    台下一下就炸了！！！

    何崇的丑闻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早就不是秘密。可谁也想不到，楚风真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这块遮羞布给狠狠撕开！！！

    更要命的是，他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张远！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扎在了张远身上。那一道道目光，从最初的尊敬，好奇，瞬间变成了审视，怀疑，还有惊疑不定！！！

    台上，张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楚风冰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其次，我更要感谢您！！！”

    楚风的语气没有半点停顿，反而更冷了，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开始割第二块肉。

    “感谢您精心策划的红色污点嫁祸案！！！”

    “要不是您，我们军统跟地下党，还在被蒙在鼓里，差点就自相残杀，让小鬼子看了天大的笑话！！！”

    疯了！！！

    这个活阎王绝对是疯了！！！

    台下，钱必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端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的抖着。

    他本以为楚风最多是公开求助，借机发难，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把这两件能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跟讲故事一样，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他压根不是在指控。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谢方式，把所有阴谋的功劳，一件件，亲手“送”到张远的怀里。

    这比直接指控，恶毒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诛心！！！

    张远嘴唇哆嗦着，他想开口辩解，说这都是污蔑，是血口喷人。可他发现，在楚风那碾压过来的气场下，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维持了一辈子的儒雅跟从容，正在一片片的剥落，碎裂。

    楚风逼近一步。

    他挺拔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直接把张远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教授，您真是我们抗战的大功臣啊！”

    “您总是在风暴的最中心，却总能片叶不沾身，悄然隐退。”

    “您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学生我，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听客。

    他们不是傻子。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楚风的每一句感谢，都像一块拼图。

    当和平流言的幕后推手，跟红色污点的受益者，这两个身份被强行按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一个恐怖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

    人们看着台上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大学者，眼神从怀疑，彻底变成了惊恐跟厌恶。

    终于。

    楚风的表演，来到了最高潮。

    他不紧不慢的凑到话筒前，那张俊朗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所以，我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两道利剑，刺穿了张远最后的心理防线。

    “还是说...你的真实身份，就是那个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搅动山城风云，代号...”

    “‘白狐’呢？”

    “白狐”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整个礼堂的虚伪跟平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秒，张远那张伪装了一辈子的儒雅面具，“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他眼里再也没了惊慌跟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毒蛇一样疯狂的杀意跟绝望！

    他猛的伸手入怀！

    但，楚风早就预判了他的一切！

    就在张远伸手的同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礼堂的所有出口，那三十六扇为了战时防空特制的，厚达半尺的精钢防火门，在这一瞬间，同时从顶上砸了下来！

    “哐当！哐当！哐当！”

    一连串金属撞地的轰鸣，连成一片，像是地狱之门关上了，彻底断了这里跟外界的所有联系！

    尖叫声四起！

    宾客们乱成一锅粥，疯狂的涌向出口，却只看到一堵堵冰冷的钢墙。

    就在骚乱即将升级的瞬间！

    “咔哒！”

    黑暗中，几十道身影跟鬼似的从角落里，幕布后，还有观众席间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谦卑的服务生，不再是低调的工作人员！

    他们手中黑洞洞的冲锋枪，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王大力那铁塔似的身躯堵在正门前，他狞笑的拉动枪栓，那清脆的响声，比任何话都有威慑力！

    骚乱，停了。

    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观众席里，那些原本看起来最无害的，穿着朴素，手无寸铁的青年学生们，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他们没武器，没口号。

    只是沉默的，手挽手，肩并肩，用自己的身体，迅速又有序的组成了一道道人墙。

    他们精准的把那些吓坏了的真宾客，跟那些掏出武器，准备鱼死网破的“白狐”杀手，强行分开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比枪还让人震撼的力量！

    台上。

    楚风的嘴角一勾，那弧度冰冷到了极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脸色惨白，彻底陷入绝境的张远，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朵里。

    “教授，别急着走。”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