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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庄凭借惊人的膂力,硬生生顶翻惊马,自己也踉跄后退。然而,脚掌落地瞬间,一股钻心刺痛猛地袭来!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脚下月光映照的地面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黑黝黝、满是尖刺的小铁疙瘩!
“铁蒺藜?!”
他伸手一摸脚底,满手黏腻,借着月色,看清了掌心沾染的血污和那些细小却锋利的铁刺。再往周围一看,冲锋路径前方,竟不知撒了多少这阴损玩意!那一瞬间,向庄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如此重要的情报,斥候居然只字未提!这铁蒺藜虽小,却是克制骑兵、阻碍步兵的利器!方才他落马翻滚,若非身上甲胄精良厚重,怕是已被扎成筛子。可即便如此,脚踝、小腿这些甲胄覆盖不到的地方,已然扎入了不少。方才情急不觉得,此刻停下来,那火辣辣的刺痛感一阵阵传来,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传来机括声响,紧接着,无数带着火星的黑点被抛射过来,划破夜空!
“小心!是火攻!”向庄忍着剧痛大吼,顺手抓起地上的长枪。
那些火星落在地上、人群中,并未像普通火油那般流淌燃烧,而是“轰”的一声炸开,燃起熊熊烈焰,火势迅猛异常!
“撤!快撤!”向庄也顾不得许多,忍着脚底剧痛,一瘸一拐地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他不知道这该死的铁蒺藜撒了多远,再待下去,别说作战,怕是连走路都难了。
明军显然早有准备!
残存的向家军士卒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我的脚!扎穿了!”
“火!我着火了!救我!”
“地上全是铁刺,过不去啊!”
火星不断落下,爆炸引燃的火焰迅速连成一片,将城外的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火势借着风势,竟有向后退的向家军蔓延的趋势!更要命的是,那些铁蒺藜在火光下并不显眼,撤退的士卒慌乱中不断踩中,惨嚎连连。
贾谋在后军看得肝胆欲裂:“主公!快救主公出来!”
他心中又惊又怒,一个小小的唯县,怎会有如此严密的防御?那能抛射如此之远的“火油弹”是什么?大型投石机?为何斥候半点未曾提及?
“是特制的大型投石机!定然是白天拆卸隐藏,夜晚组装,才瞒过了斥候!”贾谋只能如此猜测。他哪里知道,这不过是明军改进过的小型投石机,投射的也不是普通火油,而是赵砚提供的、更易燃易爆的“火油精”(汽油)。至于那铺天盖地的铁蒺藜……明军或许缺粮缺饷,但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阴人的小玩意儿。赵砚早就命人批量制造了海量铁蒺藜、铁蒺藜网(剃刀线),配发给各部队。这东西成本低,效果好,简直是防御利器。
只可惜,今晚月明星稀,无雨无风,正是火攻的绝佳天气,也是铁蒺藜发挥最大威力的时刻。向庄的夜袭,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十几名忠心的亲卫不顾生死,冲入火场和铁蒺藜阵,将呛得连连咳嗽、身上多处灼伤的向庄抢了出来。
“撤!快撤!地上全是铁蒺藜,过不去!有大型投石机!”向庄狼狈不堪,声音嘶哑。
“主公受伤了!快掩护主公撤退!”
贾谋连忙接应,看到向庄的惨状,也是心惊肉跳。向庄的勇武他是知道的,有生裂虎豹之勇,但凡他亲自领兵冲锋,几乎从无败绩。可今夜,连城墙都没摸到,就在这小小的唯县城下折戟沉沙,损兵折将,这简直太窝囊了!
他不理解“铁蒺藜多”究竟是多到什么程度,但此刻也顾不得细问。众人护着向庄,仓惶后撤,来时气势汹汹的三千五百精锐,撤走时已丢下了二三百人,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一直退到船上,顺流而下脱离危险,向庄才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恨声道:“向廉误我!”
掌管斥候的正是他的堂弟向廉,一向深受信任,可这次情报失误如此严重,简直致命!
“主公,究竟发生了何事?那铁蒺藜……”贾谋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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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庄咬牙切齿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尤其提到那几乎铺满地面的铁蒺藜,和射程极远、威力奇大的“火油弹”。
贾谋听得目瞪口呆:“成千上万的铁蒺藜?那得耗费多少生铁?明军竟如此奢靡?还有那能投掷五十丈开外的大型投石机,一个小县城如何会有?除非……是临时组装,白日隐藏!”
“定是如此!”向庄恨恨道,“斥候未曾细查,才让我等中了奸计!赵砚狗贼,不当人子!”
他们哪里知道,明军的“豪横”远超他们想象。铁蒺藜是流水线“特产”,汽油弹更是独家秘方。这主仆二人,只能凭自己的认知,脑补出一个“明军不惜工本、提前设伏”的“合理”解释。
“快,军医!给主公治伤!”贾谋急忙喊道。
向庄卸下甲胄,众人这才看清他的伤势:双手、双臂、双腿,尤其是双脚脚掌,布满了细密的血孔,有些铁蒺藜甚至深深嵌入了肉里,鲜血淋漓,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随行军医检查后,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些铁蒺藜……似乎淬过毒,或是沾染了污秽之物。伤口太多,若不尽早清理,恐有毒气攻心、溃烂之危!”
“如何清理?”向庄忍着剧痛问。
“手脚臂膀伤口较浅,仔细挑出异物,敷药包扎即可。但这双脚……”军医面露难色,“铁刺入肉太深,且足底污秽,必须……必须将沾染的腐肉剜去,再敷以拔毒生肌之药,否则……恐有残废之虞。”
“剜肉?”向庄瞳孔一缩。
“是。剜肉之后,主公至少一月不能下地,伤口不可沾水。”军医硬着头皮道。
贾谋急问:“有几成把握保主公无恙?”
“若处理及时,用药得当,约有……七成把握可保无碍,但日后足底难免留下隐疾,阴雨天或会疼痛。”军医不敢隐瞒。
向庄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剜!现在就剜!”
军医不敢耽搁,先给向庄服下麻沸散,待药力稍起,便用烧红的小刀,开始一点点剜去足底被铁刺污染、已经有些发黑的皮肉。
麻沸散虽有镇痛之效,但剜肉刮骨之痛,岂是轻易能忍?向庄疼得浑身冷汗直冒,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一块软木,一声不吭,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紧握到发白的拳头,显露出他承受着何等痛苦。
贾谋及周围亲卫看得又是敬佩又是心痛。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军医才处理完,向庄两只脚的脚底板,几乎被刮掉了一层皮肉,鲜血染红了厚厚的纱布。
“主公真乃豪杰,刮肉疗伤,面不改色,属下佩服!”贾谋由衷赞道。
向庄脸色惨白,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去……去给其他受伤的弟兄们治伤,不必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知道他性格刚强,此刻定是不愿让人看到脆弱之态,便纷纷行礼退出,只留贾谋在舱外守着。
待舱门关上,向庄猛地扯掉口中软木,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尚未受伤的大腿上。
“嘶——疼!真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剧烈的疼痛和今日惨败的耻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双目赤红,几乎喷出火来。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明州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刻骨铭心的诅咒:
“赵!砚!狗贼!今日之辱,断足之痛,我向庄对天起誓,来日必十倍、百倍奉还!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低沉的嘶吼在船舱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