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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水患汹汹 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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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砚一行快马加鞭,当夜在大安县稍作休整,次日临近午时,终于抵达了明州城外。

    只见城外原本温驯的河流此刻变得汹涌奔腾,水面宽阔了数倍,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杂物,咆哮着向下游冲去,水位距离堤岸已近在咫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曹子布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一见赵砚,立刻迎上来,面色凝重地汇报:“主公,您回来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短短数日,已有上万灾民涌入我鄂州境内,而且数量还在急剧增加。通往河西郡的多处桥梁道路被洪水冲毁,消息断绝,具体灾情难以估量!”

    赵砚一边大步流星往城里走,一边沉声问道:“万年郡那边情况如何?丰州拿下了吗?”

    “丰州已在我军掌控之中,万年郡指日可下。但是……”曹子布顿了顿,劝谏道,“主公,眼下天灾肆虐,民不聊生,若是此时再大动干戈,恐怕会落人口实,有伤天和,亦失民心啊。”这毕竟是内部争斗,与抵御外虏不同,有些道义上的“潜规则”还是需要注意的。若被扣上“趁火打劫”、“不顾百姓死活”的帽子,对日后招揽人才、树立形象极为不利。

    赵砚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子布言之有理。罢了,攻取万年郡之事暂缓,先集中全力救灾!传令下去,鄂州、明州、成州(已拿下)全境,立即进入战时状态,但不是对敌,是对抗洪灾和瘟疫!首要任务是保住现有城池、百姓性命,同时有序接纳安置灾民,严防大疫蔓延!”

    “是!”曹子布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另外,立即筹措一批粮食、药材、帐篷、石灰等救灾防疫物资,火速运往鄂州和成州前线,分发给受灾百姓。此事关系重大,需一稳妥之人负责押运。”赵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了闻讯赶来的柳老太爷身上,“柳老,此事就劳烦您亲自走一趟。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足以当此重任。物资送达后,您可择机前往万年郡,以赈灾之名,行招抚之实。能不动兵,尽量不动兵。”

    柳老太爷精神一振,拱手肃然道:“主公放心,老朽定不负所托,将物资安全送达,并竭力促成万年郡归附!”

    “柳老,芸儿是我妻子,您是我长辈,私下不必如此拘礼,直呼我名即可。”赵砚说道。

    柳老太爷却坚持道:“礼不可废。主公乃一军之首,将来更是要成就大业,老朽岂可僭越?待他日主公乘龙御天,难道老朽也能直呼其名吗?”他将所有身家性命和家族未来都押在了赵砚身上,自然要将礼数做足,维护赵砚的权威。

    赵砚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主公,那……下官能做些什么?”一旁的谢谦(芸儿父亲)也上前问道,带着几分忐忑。他虽然被赵砚“请”来,但一直没什么具体职司,有些尴尬。

    赵砚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谢先生,你即刻前往横山县坐镇。那里将作为接纳灾民的主要安置点之一,后续会有源源不断的灾民被引导过去。你的任务只有一件:想尽一切办法,妥善安置好他们,维持秩序,组织生产自救,防止疫病和骚乱。你可能做到?”

    谢谦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安置好灾民,不负主公所托!”去地方上当个“父母官”,处理民政,这可比待在赵砚身边、天天提心吊胆要好多了,也是他较为熟悉的领域。

    安排完紧急人事,赵砚屏退左右,只留下曹子布,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定的计划书递给他:“子布,你看看这个。我打算以明州为核心,搭建一套更完善的治理体系,逐步将我们的控制区域打造成铁板一块。这是初步构想,你看看如何,有无疏漏。”

    曹子布双手接过,仔细翻阅,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击节赞叹:“主公大才!此规划高屋建瓴,条理分明,实乃奠定基业之良策!”

    计划书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行政体系架构,明确了从州(郡)到县、乡、里的层级、职责、官员选拔考核方式;二是军队体系改革,旨在建立一支更职业化、分工更明确、指挥更高效的武装力量。两者相辅相成,权责清晰,能将人力物力更有效地组织起来。这对于目前以军事扩张为主的“明军”而言,无疑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全面升级。

    “别光顾着夸,看看有什么漏洞,或者以我们目前的条件,哪些可以先行,哪些需要暂缓。”赵砚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包“和天下”香烟,丢给曹子布。这香烟如今是明军内部的特供品,虽然知道有害健康,但在压力巨大的军旅和政务中,确实能舒缓神经,也渐渐成了一种身份和圈层的象征。

    曹子布也不客气,接过香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指着计划书道:“主公,此计划甚好,若能推行,必能将我等根基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只是……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执行计划的人!识文断字、通晓实务的人才太少了!”

    他苦笑一声:“所以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大力提拔、培养年轻人。同时,可以放出风声,不拘一格,招揽四方贤才。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若以‘明州大营’或‘赵镇’的名义招揽,恐难吸引真正的大才,且容易暴露我方志向。若以‘朝廷’或‘汪总兵’的名义,短期内或许有效,但时间一长,恐生变故。”

    赵砚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人弄来再说!空谈理想毫无意义,得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前程和希望。来了,能用则用,不能为我所用,或者心怀叵测的……”他眼中寒光一闪,“要么让他听话,要么就让他消失。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曹子布点了点头,他明白赵砚的意思。在生存和发展面前,一些手段可以暂时不计较。“既如此,属下认为此计划可行。可先搭建起‘明州都督府’的架子,将各项职能初步划分明确。眼下仍是以军务为主,内政为辅,但必须开始着手培养和储备民政人才,为将来打基础。”

    “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着手搭建‘明州都督府’!”赵砚拍板决定。

    一声令下,整个明州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一日之内,连下数十道命令,从人事任命到物资调配,从防疫条例到灾民安置章程,事无巨细。斥候和传令兵的马蹄声几乎响彻了明州城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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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赵砚忙于搭建统治框架、全力救灾的同时,位于下游的河东郡,正遭受着灭顶之灾。

    作为河西郡的下游,又东临大海,是大河的入海口,河东郡承受了上游倾泻而来的绝大部分洪水。郡内近三分之一的地域沦为泽国,尤其是郡城及其周边富庶的平原地区,受灾最为惨重。自古百姓依水而居,这场洪水,恰好淹没了河东郡的核心区域。

    郡城之内,昔日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浑浊的河道,低矮的房屋只剩屋顶,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具具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随波逐流,时不时因为内部腐败气体积累而爆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整座郡城,几乎被死亡和恶臭笼罩。

    河东郡守向庄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地营寨中,望着已成一片汪洋的郡城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眦欲裂。洪水来得太快太猛,他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撤离,只能带着部分军队和亲信,仓皇撤往高地。无数百姓被困在城中,爬在屋顶、树梢,眼睁睁看着载着军队的小船离去,发出绝望的哭喊和哀求:

    “向大人!救救我们啊!”

    “别抛下我们!带我们一起走吧!”

    每一声哭喊,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向庄心上。撤出城后,他咬牙对身边副将道:“等大军在高地安顿好,立即组织所有船只,回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主公,”旁边一个留着两撇细长八字胡、面容清瘦的谋士贾谋凑近低声道,“此次洪水来得蹊跷。河西郡暴雨固然是主因,但洪水如此之大,淹没范围如此之广,属下怀疑……是上游有人故意掘开了堤坝!”

    向庄猛地转头,眼中寒光四射:“你是说……长生教那些妖人?”

    “长生教?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趁乱打劫的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贾谋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明州如今已被原总兵汪成元彻底掌控。汪成元此人,野心勃勃,绝不甘心只据有明州一地。我河东郡富庶,又与他毗邻,乃其心腹大患。属下以为,定是那汪成元,为阻我河东兵锋,或为削弱我军实力,趁暴雨之际,悍然下令掘开上游堤坝,水淹我河东郡!此乃绝户之计,歹毒至极!”

    “可有证据?”向庄胸中怒火升腾,但尚存一丝理智。明州军有八千精锐骑兵,战力强悍。他手中虽有两万多兵马,但骑兵仅三千,且新遭大灾,士气低迷,此时绝非开战良机。

    “斥候今晨冒死探回报,上游数处关键堤坝,确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且破坏时间,正在暴雨最大、洪水将发未发之际!除了汪成元,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做下此等丧尽天良之事?”贾谋语气笃定。

    “好!好一个汪成元!”向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杀意沸腾,“此仇不报,我向庄誓不为人!传令,加速向高地转移,保存实力!待水退之后,再与那汪狗算总账!”

    “主公,”贾谋眼珠一转,又道,“眼下北地大乱,各地自顾不暇,朝廷援军远在天边。此乃天赐良机!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以‘讨伐残害百姓的汪成元’为名,振臂一呼,收纳流民,扩大势力?届时,进可攻取明州,退可割据一方……”

    “不可!”向庄想都不想,断然拒绝,“此次虽是人祸,但亦是天灾。百姓罹难,尸横遍野,我若此时举事,与那汪成元趁灾打劫何异?传扬出去,我向家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此事休要再提!”

    贾谋眼神一暗,心中叹息。自家这位主公,为人正直,体恤百姓,是难得的仁主,可就是太过讲究“大义”和“名声”了。兵者,诡道也。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此?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扩张良机啊!可惜,可惜了。

    就在向庄忍痛撤离、贾谋暗自惋惜之际,明州城内的赵砚,在初步搭建起“都督府”的架子、各项救灾事宜有条不紊展开后,却有些坐不住了。

    乱世之中,时间就是生命,机会稍纵即逝。天灾固然可怕,但也是重新洗牌、扩张势力的最佳窗口。别人或许会顾忌名声,但他赵砚——或者说,此刻代表“明州官方”的“汪成元”——可没什么心理负担。

    “子布,救灾要救,但这仗,也得继续打。”赵砚指着地图,对曹子布说道,“不过是换种打法。以‘汪总兵’的名义,发布告示,就说长生教余孽、各地趁乱打劫的匪徒,勾结上游某些不顾百姓死活、掘堤放水的败类,祸乱地方,致使灾情加重,民不聊生。我明州军不忍百姓再受荼毒,特出兵剿匪平乱,恢复秩序,保护灾民!”

    曹子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赵砚的意图。这是要“借壳上市”,以“官方剿匪”、“救灾安民”的正义旗帜,行扩张地盘、打击异己之实。反正“下令掘堤、水淹河东”这口黑锅,早就准备扣在“汪成元”头上了,现在正好拿来当出兵的借口。就算有人怀疑,在信息混乱的灾区,也很难查证。

    “主公,此计甚妙!既占据了道义高点,又能趁机整合周边,吸纳流民中的青壮,扩充实力。”曹子布抚掌道,“只是,需注意控制节奏,不可过于急躁,以免引来周边势力联合反弹。”

    “放心,我晓得分寸。先从清理明州、鄂州、成州境内趁机作乱的小股势力开始,同时向万年郡、丰州周边施加压力,以剿匪、救灾名义,步步为营。”赵砚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反正,下命令的是‘汪成元’,跟我赵砚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在帮汪总兵‘整顿地方、安抚百姓’嘛!”

    曹子布闻言,不禁莞尔,也不再劝阻。乱世之中,仁义需有,但该出手时,也绝不能心慈手软。既然黑锅有人背,这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于是,就在河东郡守向庄艰难撤离、忍痛放弃基业之时,“明州总兵汪成元”的“剿匪安民、救灾纾难”的告示,已随着快马,传向了周边各州郡。一场以天灾为背景,以“正义”为旗号的新一轮扩张,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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