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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大康皇宫,金銮殿内。
年逾古稀的天圣皇帝刘基,正半眯着眼睛,斜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欣赏着西域诸国新进贡的舞姬在殿中翩跹起舞。丝竹靡靡,灯火辉煌,一派盛世升平之象。
“陛下,贵妃娘娘在殿外求见。”老太监赵天宝悄无声息地跪在龙椅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禀报。这偌大皇宫,如今能被称作“贵妃”的,只有玉环儿一人。
刘基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环儿先回宫去,朕晚些再过去。”
自三年前他最宠爱的皇后病逝,中宫之位便一直空悬。思妻成疾的他,偶然得知皇后娘家有个侄女,容貌与发妻年轻时颇为相似。一打听,此女竟是已故皇后的亲侄女,更是他第十子代王刘钰的正妃。一次宫宴,他见到了这位代王妃玉环儿,那与发妻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和神态,瞬间击中了他日渐衰老却依旧不甘寂寞的心。
三天后,他以赴骊山行宫避暑为名,让胞妹寿山长公主前往代王府,以“侍奉太后”为借口,将玉环儿召至行宫。这一去,玉环儿便再也没能回到代王府。为堵天下悠悠之口,刘基很快为儿子代王另择了一位世家贵女为妃,而玉环儿则被他接入宫中,直接册封为贵妃,极尽恩宠。去年,玉环儿更为他诞下一子,老来得子,让刘基对其宠爱更甚。
只不过,这玉环儿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直接闯到议政的金銮殿外来。
“陛下——”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委屈。刘基抬眼,只见玉环儿竟不顾阻拦,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幽怨和妩媚,径直走到龙椅旁,不顾殿中还有舞姬和乐师,便依偎在刘基身边,柔声道:“陛下,夜深了,若是陛下政务繁忙,不愿移驾寝宫,那妾身就在此处陪着陛下可好?”
“你这女人,怎的,一日离了朕就如此空虚难耐?”刘基嘴上责备,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妾身只是习惯了有陛下在枕边相伴,否则心里便不踏实哩。”玉环儿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更柔,“许是腹中的皇儿,也想念他父皇了……”
是的,她又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还不显怀。
“罢了罢了。”刘基似是无奈地挥挥手。赵天宝立刻会意,示意殿中舞姬乐师迅速退下。转眼间,喧闹的大殿便安静下来。
“朕纳了你,真是一刻不得清闲。”刘基捏了捏玉环儿的脸颊。
玉环儿顺势靠在他肩头,眼波流转:“陛下龙精虎猛,为了腹中孩儿,今夜可莫要再欺负妾身了。”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柔媚之态。为了给自己所出的皇子铺路,她已经不动声色地让老皇帝与太子之间产生了嫌隙。再给她些时间,让皇帝生出废黜太子的念头,也并非不可能。
刘基揽住玉环儿丰腴柔软的腰肢,正欲起身离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禀声:“报——!北地八百里加急军报!”
刘基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呈上来。”
赵天宝连忙小跑着接过内侍递上的密封铜管,恭敬地捧到刘基面前。玉环儿见状,非常识趣地起身,退到了一旁,低眉顺眼,不再言语。她虽是宠妃,却并非没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避嫌。
刘基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满意,接过铜管,用随身小刀划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急报。目光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急报中详细禀明了北地近况:鼠疫蔓延数郡,数百万百姓受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长生教趁势作乱,裹挟流民,已成大患。更有数支规模不小的“义军”揭竿而起,攻城略地。多地知州、县令或死于疫病,或死于战乱,或弃城而逃,北地行政体系近乎瘫痪。
“环儿,你先回宫去吧。朕今晚……不过去了。”刘基压下心头的震怒和烦躁,对玉环儿说道。涉及军国大事,他必须处理。
玉环儿何等机敏,一看皇帝脸色便知出了大事,不敢多言,乖巧地福了一礼:“是,妾身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
等玉环儿离开,刘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对赵天宝道:“去,持朕手谕,即刻开宫门,传左相、右相、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速来见驾!”
赵天宝不敢怠慢,拿着皇帝手谕,连夜连开数道宫门,将皇帝的一干心腹重臣从被窝里叫了起来,紧急召入宫中。
众臣得知北地糜烂至此,也是大吃一惊。然而,商议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得出的结论却颇为“乐观”:北地虽乱,但不过是些趁灾而起的“流寇”和“妖教”,成不了大气候。只需派遣一员大将,率数万精锐京营兵马北上,以雷霆之势镇压,便可平定。如今国库还算充盈,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平叛战争绰绰有余。众人一致推举大将张休挂帅,可即刻点兵,三五日内便可出征。
“既如此,便命张休为平北大将军,率京营五万,即日北上,荡平不臣!”刘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疲惫地下了旨意。他年过七旬,即便保养得宜,精力也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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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领旨退下。刘基靠在龙椅上,并未将北地这“小小的”叛乱真正放在心上。自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威震四方,将大康王朝推向了又一个鼎盛时期,万国来朝,四夷宾服。在他治下,无人敢对他说半个“不”字。他也自认是大康中兴之主,功业直追太祖,否则怎能用“天圣”这等尊号?或许是被多年的辉煌冲昏了头脑,或许是自觉功高盖世,可以躺在功劳簿上高枕无忧,这些年来,他越来越听不进逆耳忠言,也越来越沉迷于享乐和权力带来的快感之中。
太子已在位二十余年,曾有大臣委婉劝他禅位,享享清福。结果那大臣第二天就因“诽谤君上、图谋不轨”被抄家灭族。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他可以给,但别人不能伸手要,更不能逼他给。
处理完“琐事”,刘基缓缓起身,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朝着后宫新进秀女居住的宫殿走去。今夜,他还要临幸新选入宫的美人。北地的烽烟,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涟漪。
……
而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地,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一步恶化。
河西郡,持续了整整四日的特大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降水量达到了百年罕见的峰值。奔腾的洪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村庄和农田,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洪魔吞噬,死伤惨重,哀鸿遍野。幸存下来的灾民流离失所,为了活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新的流民。
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洪灾,不仅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更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搅乱了北地原本就脆弱的平衡。洪水冲垮了各地豪强、官府为了封锁疫区、限制流民而设置的关卡和障碍,使得被禁锢在各处的百姓如开闸洪水般涌出,与因洪灾产生的流民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股庞大而绝望的迁徙潮。饥饿、瘟疫、混乱、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北地疯狂蔓延。整个北地,因为这一场天灾,彻底陷入了无政府、无秩序的全面大乱之中。
赵镇,赵砚的书房内。
赵砚面色凝重地看着“系统”提供的、标红加粗的最高级别气象和灾害预警,心中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场洪灾的规模和破坏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原定对万年郡的攻势不得不暂时搁置。
“传令!鄂州、明州境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投入到防洪抗灾、援救灾民、消杀防疫之中!首要任务是保住现有城池和百姓!”赵砚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另外,组织人手,在通往明州的主要道路上设立接应点,有组织、分批次地将受灾流民引入明州境内,安置到各县空置的村落和田庄中去!注意防疫隔离!”
大本营,自然是人口越多越好,但必须是有序吸纳,不能变成流寇冲击。
在赵镇仅仅待了四天,第四天晚上,接到明州城发来的紧急求援和灾情汇总后,赵砚不得不连夜动身,返回明州城坐镇指挥。
“这一次洪水来得太突然,规模太大,鄂州、明州都有波及,我必须立刻赶回明州主持大局。”赵砚对前来送行的女眷们解释道,目光主要落在周大妹、李小草和芸儿身上,“大妹,小草,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协助芸儿,把这个家管好,等我回来。”
“是,公爹!您一定要保重!”周大妹和李小草眼圈微红,强忍着不舍。
芸儿更是不舍。这几日,服用了赵砚从“商城”兑换的、效果显着的药物后,她感觉身体比之前舒畅有力了许多,对赵砚的依赖和眷恋也更深。她上前一步,为赵砚整理了一下披风的系带,柔声道:“夫君,外头兵凶战危,天灾无情,万事小心。我会在家里,替你守好这个家,等你平安归来。”
“我已经传信出去,会尽快将你外公一家,还有你母亲,都接到明州来妥善安置,你放心。”赵砚握了握她的手,又补充了一句,“至于你父亲和柳老太爷,他们暂时还要留在那边,配合我处理一些事情。”谢谦和柳老太爷,现在是他“合法化”进程中的重要棋子,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柳芸儿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砚走出院子,吴长寿(吴月英的弟弟,已被提拔为亲卫队小队长)已经牵着马等候在门外。赵砚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姐,我跟主公去了!”吴长寿对一旁的吴月英说道,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经过数月严酷训练,他终于从亲卫队中脱颖而出,得到了贴身护卫赵砚的机会。
“一路小心,听老爷的话。”吴月英眼中满是担忧,但赵家的女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哭哭啼啼,那不吉利。
“走了!”赵砚不再耽搁,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明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里。柳芸儿转过身,看着身后神色各异的众女,脸上恢复了平静与从容,声音清晰而坚定:“夫君既将家业托付,我等自当团结一心,守好门户,打理好内务,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从今日起,还望诸位姐妹与我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众女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齐齐敛衽行礼,应声道:“是,谨遵夫人之命!”
芸儿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她的衣袂,虽身形依旧纤细,但那份初露的主母威严,已悄然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