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李耳的目光穿越重重阻隔看到了御花园里的奇景。
大量雾气蜂拥，带着四千五百年的怨毒与执念，带着七条龙脉被夺时亡魂的哀嚎，带着禾舒临死前撕裂神魂的痛楚，全部涌入了空中那枚残缺的印章之中。
那些锯齿状的缺口渐渐被抚平，逐渐变得饱满起来，质地细腻凉润，素净无纹，印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疯子！你想成为第二个禾舒吗？！”
宫灯摇晃，李耳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鬼气森森。
印章晃了晃，涌出一股厚重的黑烟，那是浓郁的怨念和魔煞，被印章所排斥。
随后，已经补全了大半的印章便化作了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
她的长发用白玉簪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容貌秀婉柔和，唇角微抿时自带几分温顺静气。
“守护灵？”
白若初睨着李耳，抬手将脸颊边的碎发勾至耳后，笑得温温柔柔，说出口的话却很不客气。
“禾舒不过一个废物，也配和本座相提并论？”
“这里的能量不是你能吸的。”李耳瞪着她，宫灯的流苏摇晃出泠泠声响，灯面上的美人翩然起舞，华光闪烁。
“能不能的，不是你说了算，”白若初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李耳几分。
她轻翻手腕，看着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手指，感受到力量的回归笑得愈发柔和。
“仙盟总算还有点用处，竟然真的禁锢住了神藏未曾散尽的一点真灵。”
白若初转身看向远处宫殿，更是欣喜，“竟然还有额外的补品，真真是让我意外。”
“意外？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禾舒轻挑眼尾，突然从薄雾中现身，媚若无骨，朦胧虚幻。
她拎着裙摆，围着白若初转了一圈，竟看着她“咯咯”笑了起来，“我们是同类~”
“我跟蠢货可不是什么同类。”白若初冷笑一声，翻掌狠狠扇出。
幻影溃散的同时，她闪身朝着最华美威严的宫殿飞去。
李耳看着她的背影，三角眼凶光毕露，默默隐去，再抬眼时他仍然站在因果池旁，七条灾厄之龙近在眼前。
四周全是恐怖的骨骼碰撞声，池水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拍打着池边，却没有向外渗出哪怕一滴水。
所有皇嗣像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又不曾真正摔倒。
程嘉木看热闹不嫌事大，挖苦薛晟锦，“洗澡就洗澡，你还跳起舞来了哈哈哈哈～”
“闭嘴吧你，有种现在就下来决一死战！”薛晟锦抓住池边，却硬生生被池水撞弯了腰，倒下时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了起来。
“下来是不可能下来的，不过我这个人善良，你有遗言尽管说……”
程嘉木趴在定空珠里摇头晃脑，“我虽然不听，但我缺一面盾牌，可以继承你的遗产。”
萝茵嫌弃地撇过头去，真的，特别幼稚。
她注意到，昏迷的那六位皇嗣正在苏醒，身体在摇晃中渐渐有了小幅度的动作。
盛清玉的手抬了抬，似是想抓住支撑物。
萝茵并没有靠近因果池，而是蹲在定空珠里看向李耳，“前辈可是看到了一枚印章？”
先前老太监的身形突然淡薄，现在又凝实了，肯定是分魂出去转了一圈。
需要补全自身的，萝茵想到的唯有白若初。
反正不可能是小师弟。
小师弟连魔怨晶都能吸收，吃点这些怨念啥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也不需要补全自身。
“是印章，她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手段也了得。”李耳转头看萝茵，三角眼凶厉刻薄。
“不过……她自以为将那些怨念排出去就没事了，却不知已沾染了因果。”
说完他顿住，冷笑出声，“她游走在规则之外，或许也不在乎因果。
可惜啊，她漏算了……
天道昭昭，你总有一天会杀了她的，对吗？”
李耳佝偻着背盯着萝茵，宫灯旋转的光影衬得他像暗夜里的恶鬼。
“嗯，我会杀了她。”萝茵点头，不止是杀白若初，那个魔魅绝不能现世，她一样要杀。
七龙还在挣扎，腐朽的骨头发出“咔咔”脆响，硕大的头颅晃动着，那枯骨形成的口中竟真的有寒光闪烁的巨大獠牙。
空洞眼窝里的光明明灭灭，突然锁定水池中的七人，激起满池浪花翻滚。
薛晟锦根本没空关心老太监和那只小神兽谈了什么，他浑身僵硬，危机感早已拉满。
那枚铜钱从他手中飞出，在水池中央缓缓旋转，一股玄妙的气息从中散发，与七条骨龙遥相呼应，也同时笼罩住水中的七名皇嗣。
这并非薛晟锦有多么伟大，而是坠星盘的自主行为。
虽然他是主人，却也只能让坠星盘多护着他一些。
即将殒命的危机感愈发逼近，薛晟锦拼命催动武道成神系统。
他必须逃！
武道成神系统：“七国因禾舒受难，理当由她赎罪，消此灾厄。
即便明面上的信息表明她已经魂飞魄散……
但宿主，因果循环是成立的，并未消散。
‘业债轮回台’的开启虽不可避免，但宿主作为必备的因果载体仍然可以选择承受，或不承受。
承受，或许会死。
如若不死，便能得到阵法追索而来的因果机缘。
但此机缘因七国而来，宿主将来必须为七国做出卓越贡献，还此因果、以全天道。
若宿主选择不承受，可逃离。
此阵破损，宿主承受业障。”
薛晟锦：“……”
操！
这特么还选个屁！
“吼——！！”
七龙尚未挣脱桎梏，却有七道龙吟声同时响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萝茵和程嘉木抱着头捂住了耳朵。
就连皇宫外的修士都听见了。
那些魔花和侍卫竟在龙吟声中逐一溃散。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龙的声音？”
收到萝茵传音的沈镜辞皱着眉收回凤火，抬手擦去额头薄汗，看向皇宫，“是那七国被封印起来的灾厄。”
仙盟袁显脸色黑沉，削去手臂被魔气腐蚀溃烂的皮肉，道：
“当年龙脉无法找回，仙盟确实封印了灾厄，并号召各大势力捐献灵源，给七国重新造了伪龙脉，养了差不多一千年，才渐渐形成真正的龙脉。”
但他不知，这些灾厄之龙竟然是封印在倾落鸢里的。
禾舒欠这七国的，是龙脉，是气运，是无数条人命。
她的执念成魔，却被困在这儿四千五百年出不去，不是因为那些被改动的阵法，而是因为七国的怨念锁着她。
欠道偿道，欠命偿命，天经地义。
尉迟铭蓄力一掌将汤筱莹拍得粉碎，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身形一闪，轰开皇宫大门飞了进去。
紧接着，还活着的大部分修士都进去了，包括一直躲在暗处的庄博维。
沈镜辞想顺着感知去找师妹，却被拒绝了。
他凝着眉，不敢置信地问她：“师妹，为何？”
萝茵：“师兄，李耳前辈要带我和程师兄去别的地方。
他说‘业债轮回台’的开启还差些条件，要带我们去长长见识。”
“我也要去！”沈镜辞冷着脸，眨眼间便融入风灵中消失。
跟在他身旁的幻游宗众人：“……”
去哪儿不能说一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