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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Phoenix 150:远古的身影
    -仙舟「罗浮」,鳞渊境。

    显龙大雩殿里,丹枫盘坐殿内正处理着公务,丰饶民大战将至,鳞渊境也需要做好万全的防御工事准备。

    片刻之后,他缓缓停笔作罢暂且歇息之时,目光不禁抬起,望向那矗立远方的建木之躯。

    回顾以往。自星历4800年,持明族正式与仙舟联盟签署共治盟约以来,历代罗浮龙尊皆身处这鳞渊洞天里,深居显龙大雩殿,永生永世守望镇压丰饶玄木之根。

    最初的持明族历史至今已不可考究。据传,持明族来自一个海洋星球,在很久很久以前,持明龙裔能够驭使「不朽」的力量,令一切所见生物改变形体,修造其本源。

    驭水是每位持明龙裔皆有的权能,从前他们生活在深海之下,修葺宫殿,建造都市,万世传承,称王做霸,无人不臣,可这份辉煌自某一天起却戛然而止。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能够操使「不朽」的力量,就连自然繁衍生息的力量也自某天起被悍然剥夺,从前最为安逸的家园——那深居的汤海里,也充满了数之不尽未知的危险。

    失去掌握万龙天渊之主传承的权能,持明族的生存岌岌可危,不得不挪走洞天,撤离曾经的故乡,在星海之中飘摇以寻求再适合居住的家园。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更被剥夺了自然繁衍的能力,在浩瀚银河中飘摇无依的持明族饱受磨难与战火。持明族个体通常平均寿命在700~800岁之间不等,当抵达此世寿数极限时,便会返回「古海」结卵蜕生。

    对于一个普通的持明族而言,能够活到返回古海蜕生之日,也算是度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一生。但这并不代表持明是无法死亡的——相反,由于失去了自然繁衍的能力,导致持明族无法生育,也就无法增加人口。

    每次战乱中,死伤的持明数量令每一位龙师与龙尊触目惊心,可无人能够改变现状。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如风中残烛,在无休止的迁徙、冲突以及寻找家园的苦难中,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持明族的总数向着不可挽回的虚无又近了一步,那不仅只是生命的消逝,更是整个种族未来可能性永久的坍缩。

    这种恐惧深深萦绕在每一个持明的心里,尤其是那肩负着引领与守护之责的龙尊身上。直到他们遇到了仙舟联盟。

    联盟为持明族提供了栖息之所,甚至将一座仙舟赠于持明——仙舟「方壶」,唯一一艘由持明主治的仙舟。

    身为一族之长,龙尊的目光是极其长远、也不得不需要长远的。当时的龙尊冱渊君与元帅和谈,饮月君雨别更是顶着内部龙师巨大的压力与谴责,将波月古海在内的持明洞天一并迁移,并与仙舟接壤。

    至此,持明一族成为了联盟不可或缺的强大力量。而作为交换,五位分别继承了不同「龙」之传承的龙尊,将担任起为仙舟守望镇压奇灾的重任。

    而罗浮龙尊饮月君的职责,便是守望那长生的开端、丰饶的神迹,不死建木。

    丹枫的目光从巍峨挺立的建木上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掌心似有若无萦绕着淡青色的水汽。作为五位龙尊中最擅驭水之尊,这是饮月君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不朽」传承消逝以后,遗留在血脉里最为显着的残响回音。

    目光在一次又一次云骑出征讨伐丰饶民大军以后的花册上落下,持明的总人口与日俱减,自星历4100年持明族第一次登上仙舟以来至今,到底牺牲了多少持明?就连丹枫自己也数不清了,那是一个足够庞大的天文数字。

    他只知道,如若再无突破留在龙裔体内枷锁的方法,持明族的彻底消亡只会是时间问题。

    “…唉。”丹枫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看似很轻,却承载了数千年来整个族群无声积累的重量,沉甸甸的落在这空旷而古老的显龙大雩殿里。

    “该休息了,龙尊大人。稍后与龙师有一场会议要进行,好好调养一下精神。”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丹枫耳边响起,无需回眸,丹枫只是轻笑一声便知晓来者的声音——护珠人「丹弦」,也曾是丹枫年幼时期的老师,如今的护卫和友人。

    她是隶属于海月一队的护珠人,性格开朗直爽心思细腻,在上一任饮月君转世之后主动承担起抚养与保护其长大的责任,教授了丹枫掌握枪术、弓箭与控水,随着他成长并逐步掌权以后,丹弦退至二线,负责巡查鳞渊境水下与看守持明卵。

    “好,到时提醒我一下,丹弦。”丹枫点了点头,双腿放松盘坐,手掌自然垂落搭于两膝调息。

    “当然,你好好歇会儿吧。”

    丹弦应了一声,将热茶与糕点放于他桌前以后便转身退下。

    丹枫的调息并非沉睡,他的一部分意识仍在维系着对鳞渊境、尤其是对建木封印的感知。也就在他心神沉静调息之时,一丝极其细微、与周遭古海韵律格格不入的杂音,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微尘,悄然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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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仿佛粘稠的感觉,带着富有生命的恶意,每一粒微尘就像是其本身,是各个独立的活物。像是一滴腐败的紫红血,试图渗入清澈的水体。

    它并非直接冲击着灵魂和意识,反而诡异的依附而上,随着时间逐渐将其腐朽…

    突然!一个身形巨大、生有六腿,并无龙角龙尾却带有巨大威压的存在浮现在丹枫的脑海里,那生物长相诡异至极,通体呈如同死尸般的惨白色,脖子极为细长,面容死灰双目猩红。

    “丹枫!”丹弦的声音猛地从丹枫身后迅速传出,像是察觉到某种迫近将至的巨大危险一般闪身而出,可那异变却终究比她的提醒更快一步。

    “…噗!”

    一口浑浊的黑血突然自丹枫口中吐出,粘稠、暗沉,近乎墨色的浊血落地便将那以古老基石铸成的地板砖腐蚀出坑,升腾起带着不详的紫红色雾气。

    丹枫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盘坐的身形几乎不稳。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方才在冥想调息时看到的巨大身影。

    丹弦一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望着那带有强烈腐蚀力的浊血不禁瞪大了瞳孔——她虽未像丹枫这样严重,却也在刚才离去的一个恍神间,同样看到那个可怖到令人发指的身影。

    “莫非…你也看到了?”丹枫缓缓回眸,正对上丹弦那惊讶之中带些预料的眼神,丹弦收起惊讶的神色向他点了点头,道:

    “前脚我刚一走开,后脚便莫名的感到浑身发冷,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存在…我刚要回来提醒你,就看到你这样了,需要我通知丹鼎司吗?”

    丹枫摆了摆手,在丹弦的搀扶下重新稳坐身形,深呼吸调动内力调息,“丹弦,帮我确认一下其他仙舟的龙尊是否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好!”

    说罢,丹弦便立刻离开去办。在她离开以后,丹枫盘腿稳坐,双手翻转手背自然搭于两膝,手心朝上,大拇指、中指及无名指指尖贴于一起,食指和小拇指抬起,双手结印。

    很快,潺潺水声自丹枫额上龙角传来,清澈流水缓缓流动而出并环绕于丹枫身边,以云吟术护体,丹枫加深了对那抹陌生身影的追查——

    意识逐渐深入血脉之海,丹枫行走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这里并非实体空间,而是「饮月君」血脉、记忆乃至最为深处构筑起的世界,是承载饮月君万世传承的灵海。这里本应澄澈如镜,但此时此刻,这片灵海的深处却浸染着一缕不祥的紫红色。

    丹枫看到在那紫红色的墨迹尽头,并非熟悉的丰饶建木,而是更为深远古老的地方:万千尸骸堆砌成山,血染万里,山河倒映尸首,无首无主的亡魂在此间迷茫的游荡。

    通体惨白的无名古龙屹立在那群尸之上。

    看到丹枫过来,那些亡魂犹如看到了最为完美、梦寐以求的容器,奋力向他扑来,巨大的可怖压迫感竟连身为持明龙尊的丹枫都感受强烈的胆颤。

    他一边后退一边聚精会神,明亮透光的翠色眼眸散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穿透尸山血海一路直抵尽头——

    他看到一位面目狰狞、体型强大的步离人率领其麾下兽舰舰队正向仙舟曜青方向赶去。即便对方面目狰狞,但凭借与丰饶民数百年的交战经验,在仔细观察过后丹枫还是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步离人巢父,风牙。与记忆中身披大斧蓑衣,威风凛凛豪放不羁的风牙相比,此时的他面目狰狞,紫红色尚在淌血的残缺龙角生于其额间,血盆大口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两根极为尖锐惊人的牙齿穿破了下嘴唇的血肉,长相极为骇人。

    除此之外,那原本生有毛发的身体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坚硬的龙鳞,以及包覆着身体部分的几丁质生物铠甲。

    “啊!”

    丹枫抢在被那些无主的亡魂逼近前切断了灵海的连接,回过神来的他浑身冷汗大作,身体剧震仿佛刚从溺水的噩梦里惊醒。

    他收了云吟术,可浑身仍旧在颤抖。丹弦闻声快步赶回,连忙为他诊断身体,并汇报:

    “龙尊大人,据其他仙舟龙师所言,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所有龙尊都出现了相同的反应,并看到了同样的陌生背影。”

    “…好,丹弦,快将我所言立刻记下。”

    顾不上太多,丹枫强忍着灵海被污染的眩晕与反胃感,快速而简明的将他刚才看到的一切景象一一复述给丹弦,丹弦见状立刻拿出玉兆进行记录:

    “尸山血海、无名古龙,以及…逼近曜青仙舟的步离人巢父风牙……”

    丹枫的脸色愈发变白,强撑到将重要的信息交代以后才是意识一沉,向后仰倒,但所幸及时被丹弦伸手托住。

    望着眼前昏迷过去的丹枫,丹弦的目光变得愈发震惊,因为就在刚才与各仙舟龙师的会话中,她精确的询问并得到了统一的回答:

    产生异象的持明只有五位龙尊,除此之外的龙师与龙裔们皆无任何影响。

    而丹弦却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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