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利洛-vi,贝洛伯格。
在银鬃铁卫戍卫官埃里克与伊戈尔的带领下,菲尼克斯穿越冰原、战壕以及前线防御工事,来到了最后屹立在这颗星球无止尽风雪中的坚毅城池——永屹之城,贝洛伯格。
进城之后,菲尼克斯没有选择乘坐任何载具,而是以徒步的方式亲身感受着土地的风霜与冰雪。黑色的公司制式大衣下摆在寒风中摇曳拂动。
他平静的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细节:街道上人烟稀少,到处充斥着枪炮与兵刃留下的、交战的痕迹,虽装备老旧但依然纪律严明的银鬃铁卫还在顶着寒风四处巡逻;利用有限能源维持运转的公共供暖管道和照明机器,还有那些依然挺立营业着的简陋店铺。
以及匆匆往来、为生存奔波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到极限的气氛,绝望与坚韧奇迹般的交织在一起。
伊戈尔与埃里克沉默的走在最前面。作为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两名本地人,伊戈尔为了故乡的未来而战上辽阔银河的舞台;而埃里克为了故乡的安危,数十年如一日始终坚守在与反物质军团抗战的最前线。
他们,都是这个城邦的英雄。
当路过一些关键设施与防线布置的地方时,埃里克也会毫不顾忌寒风,以简练的语气为菲尼克斯介绍着。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市中心,一座最为宏伟、伤痕也最为明显的建筑屹立在他们面前——
这颗星球如今最后的核心行政地带,由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主持建造,旨在彰显对「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尊崇与敬仰,以及作为大守护者的官邸与指挥中枢存在。
在听完埃里克对这座建筑的介绍以后,菲尼克斯站在克里珀堡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寒风,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并伸手拾起一把厚实的积雪,其中蕴含着微量的存护命途虚数能。作为「存护」的命途行者,菲尼克斯同样能感应到这微不足道的反应。
除此之外,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分明雅利洛-vi的星球外围充满了反物质军团的身影,可这颗星球内部却并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凄惨,就像他从前的故乡那样,被无情的外星人舰队随意践踏与肆虐。
菲尼克斯转身,明亮的眼眸望向万里无云的长空,他看到一缕缕若隐若现的能量浮现并包围在大气层中——
那是和他最初开始建造匹诺康尼时创造的巨引力护壁近乎相同的存在。
这意味着这颗星球的确存在克里珀的保护,并且他通过刚才弯腰拾起的那把雪也能感知到,在这片土地下还埋藏着无数带有大量能源的晶矿,那是同属「存护」的恩赐。
只是贝洛伯格的科技实在落后,这些晶矿的能源提取恐怕以他们的机器水平来看,至多只能提取5%左右。
接着,厚重的、镌刻着寒霜与齿轮纹章的铁门在蒸汽与齿轮驱动下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里涌出的微微暖流与门外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的对比,同时也卷携着一股混合着机油、书页以及陈年木料的气味。
“菲尼克斯先生,大守护者已在议事大厅等候您。”埃里克为菲尼克斯开门以后,一名身着铁卫军官服饰、面容严肃的传令官在门内躬身示意。
菲尼克斯回头望了眼伊戈尔和埃里克,埃里克郑重的向他致以敬礼,随后便迅速转身离开回到前线。
而伊戈尔毕竟不是政要人员,他只是深深的向菲尼克斯投去一个真挚的、表达感谢的眼神。
菲尼克斯微微颔首,随后拍了拍手上残存的雪沫,跟随传令官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走廊,最后来到一处高挑而肃穆的大厅。
这儿没有过多的装饰,四壁是坚固的金属与石材结构,巨大的蒸汽管道裸露在天花板下,为整个大厅克里珀堡提供热量。
大厅中央,一座巨大的雅利洛-vi微缩沙盘正在缓缓运转,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着反物质军团的分部以及各个危险神秘的裂界。
在沙盘的旁边,一位身姿挺拔的女性屹立在那里。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兼具威严与实用性的深蓝色制服,肩披大衣,勋章与军衔挂于前胸服饰,那象征大守护者的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对深邃的冰蓝色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眉宇间的那股坚毅与沉静的感觉,却比任何华丽的冠冕更有分量。
“大守护者大人,公司主管已带到。”传令官带着菲尼克斯出现在阿丽萨的身后向她郑声禀报。
闻言,阿丽萨缓缓转身抬了抬手,传令官点头随后便退了下去。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将大厅与外界隔绝。
阿丽萨的目光落在菲尼克斯身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那是一种属于长期处于存亡边缘的领导者特有的锐利。
而在菲尼克斯身上,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星际和平公司独有的倨傲与算计,反而是一种沉静如渊的稳重,以及那双赤金眼瞳深处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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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主管,”片刻后,阿丽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欢迎来到雅利洛-vi贝洛伯格,虽然此刻贝洛伯格难以用最为热烈的真诚欢迎您的到来。我是阿丽萨·兰德,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
菲尼克斯点点头,道:“我的目的与身份,想必无需再赘述。”
“能够迎来您的亲自光临,我代雅利洛-vi感到万分荣幸。请坐,菲尼克斯主管。”
阿丽萨说着,走到沙盘旁一张厚重的金属长桌上,示意菲尼克斯落座。而在桌面上摊开着地图,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菲尼克斯在阿丽萨的对面落座,姿态放松而挺拔。他抬手看了眼左手腕上手表的时间,仿佛在掐算着什么。
“您一路行来至此,所见所感如何?”阿丽萨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切入核心,那双透亮的眼眸紧盯着菲尼克斯,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的真心。
菲尼克斯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抬手,指尖虚点向沙盘上贝洛伯格及其周边区域,缓缓开口:“所见是坚韧,所感是沉重。雅利洛-vi的人们在绝境中展现的意志,远超任何风险与价值评估报告,这是生命的分量。”
而后,他话锋一转,道:“我的武装团队此时此刻正在为清扫反物质军团而努力着,我希望我们的谈话可以迅速而有效。”
“尽管在筑材物流部的业务版图上,这颗星球仅占有不到万分之一的运力,但规则向来由人所制定,我也未尝不可忤逆一次那冰冷的规则。”
菲尼克斯的话让阿丽萨的眼眸一震,忤逆规则这四个字从一位公司的主管口中说出,其分量不言而喻,这意味着他并非遵循常规流程而来,而是可能背负着相当大的内部压力。
这让阿丽萨原本还保留有谨慎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感谢您的坦诚,菲尼克斯主管。”阿丽萨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加快了一些:“的确,眼下情况紧迫,那我便长话短说了——贵部门,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反之,我们又需要回馈什么?”
阿丽萨深知雅利洛-vi在公司眼中的价值,甚至可能都比不上他们高管衣服镶的一颗宝石,可为何却能让菲尼克斯愿意忤逆规则顶着高层压力而来。
菲尼克斯顿了顿,他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思考便直接开口了:“市场开拓部可助雅利洛-vi渡过难关,至于汇报——我想便没有必要了,严格的来讲,这颗星球没有任何能够提供给公司的价值。”
阿丽萨愣了,要知道帮助雅利洛-vi渡过难关这句话看似简单,可背后牵扯着堪比天文数字的金钱支持、科技运转、技术升级,就算菲尼克斯手眼通天财富广大,可这也不是一笔简单的小钱。
“您的话…我有些难以理解。”
菲尼克斯的答案太过直接,以至于阿丽萨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无需回报?不计价值?在公司这个以等价交换、利益为上的世界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听起来像一个甜蜜的陷阱。
菲尼克斯闻言,微微后靠,让自己的身体得以陷进椅子柔软的靠背中。也的确,阿丽萨不同于伊戈尔,后者只是一名怀揣着拯救家乡的梦想,是一位热忱而纯粹的拳手。
而前者,阿丽萨·兰德,是一位真正的星球领导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皆代表着这颗星球。
他抬眸望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与金属,投向遥远而寒冷的星空。
见菲尼克斯没有说话,阿丽萨仔细组织过语言,再一抬眸时,眼里充斥着独属于军人的骄傲与国家话事人的沉重责任感:
“根据伊戈尔的描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允许我拒绝您这份无端的好意。我明白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不具备任何话语权的、微不足道的落后星球。”
阿丽萨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她的一言一语皆透露着足够的分量:
“忤逆规则,向这样的一个世界伸出援手,我无法想象您的压力将会有多大。所以,请原谅我的无礼,兰德家族的祖训是「存护」——守护脚下的土地、守护身后的人民。这份守护建立在清醒的判断以及明确的契约和责任上。”
“而并非建立在不可知的风险与无法偿还的恩情上。您的礼物于贝洛伯格而言太过沉重,但我由衷的感谢您愿意亲身莅临这片土地。”
菲尼克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或任何不快的表情——因为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的确,他自己也明白,比起一味的庇护,更需要让人们直面灾难、正视灾难,最终由自己亲身去克服灾难。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更为深沉的了然。
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重新开口:“我尊重你的意愿,大守护者,但我无法就这样目睹一颗星球的熄灭。”
“你的态度我很理解,我明白的。既然如此…”
菲尼克斯顿了顿,道:“我会明码标价为这颗星球献上足够价值的援助,也算是…不虚此行。无需疑虑,因为这并非单纯的资助或慈善,而是以市场开拓部的名义,向雅利洛-vi提供的一笔贷款。”
他将问题重新抛回给阿丽萨,那就是关乎于这颗星球的未来,她需要多少的「价值」。
阿丽萨深思熟虑之后,目光抛向窗外呼啸的风雪,落在那不少已被冻结的虚卒,以及到处的残垣断壁上,良久以后,她沉重的开了口:
“四百亿。”
“好。”
菲尼克斯的回答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尊重眼前这位星球领导人、这朵屹立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玫瑰、这簇崇高坚毅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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