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闭环竟然成立了。”雷昂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冷冷说道，“从法律文本的字面意思来解析，你的推论无懈可击。既然你执意要走程序，作为执法殿的高级干部，我必须陪同你前往第四殿，向高尼茨殿主请示抓捕令。但我必须提醒你，这很可能是我们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天。”

    

    “我宁可死在维护规则的断头台上，也绝不向特权妥协。”云曦推了推眼镜，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德拉克斯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光头：“疯了，都疯了！俺还是去食堂啃星兽腿吧，这蹚浑水谁爱去谁去！”

    

    ……

    

    第四殿，执法殿。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几份极其重要的星际通缉令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而那位平时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蓝色牧师袍、戴着金丝眼镜、代表着五龙盟对内最高执法权的正殿主——“息吹之岚”高尼茨，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牧师袍敞开着，金色的背头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迷离，显然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更离谱的是，高尼茨此刻正死死地抱着审理室中央的一根雕花大石柱，一边用脸颊去蹭那冰冷的石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

    

    “嗝……乖儿子，你别跑啊……虎丸！虎丸我的好大儿！来，让爹抱抱……”高尼茨对着那根柱子傻笑，甚至伸出一只手去拍打柱子，“你长胖了啊，肉乎乎的……哎？怎么这么硬？”

    

    随后，他又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指着柱子顶端，用一种极其悲愤和深情的语气喊道：“妈！你看看你孙子！虎丸这小子就是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柱子啊柱子，你可是虎丸的亲奶奶啊！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这小子！”

    

    云曦站在门口，看着这位平时冷酷无情、连大乔都敢按在地上摩擦的铁血殿主，此刻却抱着柱子认妈、认虎丸当儿子，她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世界观崩塌”的裂痕。

    

    “高尼茨大人……”云曦试图唤醒这位执法殿的最高统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我是云曦！有极其恶劣的越权事件发生，第三殿殿主小乔她……”

    

    “嘘——”

    

    高尼茨猛地转过头，把手指竖在嘴唇边，打了个巨大的酒嗝：“别吵！没看见我妈正在哄我儿子睡觉吗？什么越权……嗝……，谁爱越权谁越权！滚滚滚，别打扰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说完，高尼茨又紧紧地抱住了那根柱子，闭上眼睛，竟然真的开始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雷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机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陈述事实：殿主的酒精浓度已经切断了他的高级逻辑运算中枢。”

    

    云曦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如果高尼茨指望不上，那执法殿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做主！

    

    就在这时，审理室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那是高尼茨的女儿，也是执法殿最令人胆寒的行刑官，有着“最快处决刀”之称的暴风子。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暴风子冷冷地说道，声音像一阵凛冽的寒风，“父亲昨晚去跟神尊拼酒，结果被神尊’灌了三桶龙血酿，估计还得再认两天柱子当妈才能清醒。”

    

    “暴风子大人！”云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投影着小乔调兵画面的数据板递了过去，“既然高尼茨大人神志不清，那么按照顺位，请您批准执法殿出动‘裁决小队’！小乔越权调动虎丸亲卫军，且她与克里斯大人并无法定婚姻关系，此举是严重的篡权行为！”

    

    暴风子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块数据板。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坐在花车上笑得人畜无害的银发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暴风子更清楚，小乔不是大乔。那个女孩的心性通透而纯粹，她能让克里斯在冰冷的神座上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温暖。

    

    “云曦。”暴风子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云曦的眼眸，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告，“把数据板收起来。然后转过身，走出这扇门，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从你的脑子里彻底删除。”

    

    云曦愣住了：“您……您说什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暴风子说。

    

    云曦顿了顿：“请讲。”

    

    “你现在手里拿的这份卷宗——里面哪一行字，能让克里斯哥哥看到之后，会觉得你的坚持比小乔姐姐更重要？”

    

    云曦沉默了。

    

    “一切到此为止。”暴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势，“你是个聪明的精算师，你应该算得出来，有些账是可以平的，有些账，连算盘都不允许你打。”

    

    “可是她违反了法案！她连结婚证都没有，凭什么……”

    

    暴风子走近云曦，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劝说道：“云曦，听我一句劝，不要揪着你的老领导不放。一切到此为止，后退一步是执法殿，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到时候，就算你查出了几百条法案来证明你是对的，也救不了你”

    

    雷昂在一旁点了点头：“附议。暴风子大人的逻辑推演存活率为100%，你的存活率为0%。”

    

    然而，面对暴风子如此直白且严重的警告，云曦的眼神却并没有任何退缩。她定定地看着暴风子，又看了看地上呼呼大睡的高尼茨。

    

    她那常年冰冷的手指缓缓收紧，将数据板死死地攥在手心，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暴风子大人。”云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执拗与疯狂，“如果规则可以因为‘神意’而随意弯曲，那我的存在、我这双算尽天下账目的眼睛，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转身向门外走去。

    

    龙渊星第一城邦，中央大道。

    

    原本为了看热闹而聚集的平民们，此刻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宽阔的街道上，只剩下那一千名重装列阵的虎丸亲卫军，以及被拱卫在中央的奢华花车。

    

    “唉，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还不如去南枝姐那里蹭点小鱼干呢。”小乔叹了口气，正准备下令让军队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数十名身穿银灰色制服、胸前佩戴着“内务监察”徽章的特勤人员，呈扇形阵列，如同利刃般切开了虎丸亲卫军的防御边缘，强行突入到了花车前方。虽然他们在那些煞气冲天的A级战士面前显得犹如婴儿般脆弱，但他们脸上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冷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推着无框眼镜、脸色冷如寒霜的云曦。

    

    看到这阵势，虎丸亲卫军的指挥官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重型能量步枪，一千名战士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云曦等人。只等小乔一声令下，这些敢于冒犯“神尊夫人”的监察人员就会被轰成宇宙尘埃。

    

    “住手！都把枪放下！”小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冲着亲卫军挥了挥手。

    

    亲卫军指挥官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绝对服从了命令，命令士兵们收起了武器。

    

    小乔从花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云曦，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云曦总管？你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来干嘛？是不是第三殿的预算又出问题了？”

    

    云曦没有理会小乔的善意，她站定在花车前，挺直了脊梁，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小乔，声音冰冷且响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殿正殿主，小乔！我以五龙盟财务与数据监察总管的身份，向你发出正式质询：你今日动用一千名第二殿虎丸亲卫军，是否经过了交叉审批？是否使用了不属于你的最高统帅权限？”

    

    小乔愣住了，她那单纯的脑子里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呆萌地反问道：“啊？你……你是在问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涉嫌严重违纪吗？”云曦的声音越发严厉，字字诛心，“小乔殿主，不要试图装傻。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五龙盟内部权力法案》！在未与最高统帅确立合法婚姻关系的前提下，盗用‘神尊’权限调动军事力量，等同于篡权！小乔殿主，你犯法了！”

    

    “犯……法？”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小乔那平静的心湖。

    

    原本还一脸懵懂、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小乔，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她慢慢地坐回了天鹅绒王座上，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微风拂过，流光粉桃的花瓣落在她的银发上，却再也无法衬托出她先前的灵动与温婉。

    

    “越权……犯法……没结婚……”

    

    小乔轻声呢喃着这几个词，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就在云曦以为自己的正义质询起到了威慑作用时，小乔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此刻竟弥漫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她看着云曦，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又是规矩。又是法理。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用冷冰冰的条例来定人生死的语气。”

    

    小乔的声音不再甜美，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冷酷，仿佛换了一个人，“云曦，你这副样子，真是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啊。她曾经也是这样，用所谓的规矩把我逼到墙角，用所谓的理智把人变成怪物。”

    

    云曦心头猛地一颤，她知道小乔说的是谁——大乔。那个曾经把五龙盟变成人间炼狱，甚至逼迫云曦喝下屈辱之物的独裁者。

    

    小乔缓缓站起身来，她没有再去拿克里斯给她的什么授权令牌，也没有呼叫任何人来帮忙。

    

    她只是一抬手，那把横放在她面前、流转着金色光芒的流光琴，便仿佛有了生命般，自动悬浮到了她的身前。

    

    小乔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铮——”

    

    一声极其清脆、却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的琴音，在中央大道上突兀地响起。

    

    云曦和她的手下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看着花车上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宛若杀神降临的银发少女，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们似乎忘了，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仙女，不仅是“神尊夫人”，更是凭借一己之力，用这把流光琴，在图书馆奏响死亡乐章，彻底终结了大乔统治的、货真价实的第三殿正殿主！

    

    “呵，多好笑。”小乔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平时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层’，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遇到其他维度的强敌，就跑到第一殿哭着喊着求克里斯哥哥出手。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拿法案出来说事？怎么不跟他讲‘程序正义’？”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监察特勤人员：“现在，我不过是想借一千个木头人出来吹吹风，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拿着鸡毛当令箭，用那套冠冕堂皇的规矩来恶心我。”

    

    “我劝你们，趁着我现在还好说话，立刻、马上、赶紧从我眼前滚蛋！”

    

    小乔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云曦等人的心头。

    

    云曦死死地咬着下唇，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理智告诉她，暴风子说得对，小乔根本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刚才那一下琴音只是警告，如果小乔真的动了杀心，她和这几十个手下今天全都要交代在这里，而且事后绝对没有任何人会为他们追究责任。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规矩”去送死，真的值得吗？

    

    就在云曦的信仰产生动摇，内心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一个极度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尖锐地响起。

    

    “你……你休要猖狂！”

    

    那是一个刚刚入职内务监察部不久的年轻特勤，显然是被眼前的阵势吓坏了，在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小乔破口大骂起来：

    

    “《五龙盟内部权力法案》写得清清楚楚！没有神尊大人和第二殿正殿主虎丸大人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跨殿宇调动军队！你……你就算自称是神尊夫人也不行！更……更何况，系统里根本没有你们的结婚记录！你们根本就没有结婚！你这就是篡权！是造反！”

    

    这个年轻特勤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的刺耳。

    

    云曦一下子就傻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一段被她深埋在心底、最恐惧、最血腥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当初！当初在图书馆！不就是因为大乔的手下狗仗人势、出言不逊，不断地用规矩和所谓的“正统”去挑衅、去羞辱小乔，才最终导致了小乔的彻底爆发，奏响了那首让大乔一派灰飞烟灭的死亡乐章吗？！

    

    历史，竟然在这一刻，以一种惊人相似的方式重演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云曦疯了一样转过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那个年轻特勤的脸上，将他打得嘴角流血、跌倒在地。

    

    “没结婚……是吗？”小乔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她白皙的手指再次落在了流光琴上，原本金色的琴弦，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血红色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轰！”

    

    两道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花车与监察人员之间的空地上。坚硬的特种合金路面被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灰尘散去，露出了来人的面容。

    

    正是察觉到这边能量剧烈波动的“裁决死神”雷昂，和“幸运傻瓜”德拉克斯。

    

    雷昂依然是那一袭黑色风衣，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场，瞬间分析出了当前的局势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陈述事实：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第三殿殿主情绪处于极度失控边缘。”雷昂冷冷地说道，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从未轻易出鞘的裁决之刃。

    

    德拉克斯则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哀嚎道：“我的妈呀！俺就是去食堂啃了个腿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了！小乔妹子，手下留情啊！云曦她脑子有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小乔看着挡在前面的雷昂和德拉克斯，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流光琴上的血色光芒越来越盛，狂暴的能量气流开始在她的周围盘旋，将那些娇艳的流光粉桃瞬间绞成了粉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清纯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邪魅：

    

    “怎么？”

    

    “执法殿的高级干部，内务监察的总管，还有不知道来干嘛的傻大个。你们这是打算……以多欺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