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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殿公共卫生后勤组的交接手续，比大乔想象中来得更快。
核心小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调令就已经同步到第三殿内务系统。
“大乔：调任第三殿公共厕所清洁员。”
“云曦：调任公共卫生后勤组，负责排班、物资登记、清洁质量数据化考核。”
“观察期：重新计算。”
“监督单位：第四殿执法殿、第三殿礼乐殿联合监督。”
大乔看着终端上的调令，脸色冷得能结霜。
她本以为，就算雅典娜否决她恢复副殿主职位，最多也是安排她去做些文书、档案、边缘行政。
结果雅典娜没有骂她一句，也没有翻昨晚的账。
只是轻飘飘一句“岗位适配”，就把她送进了第三殿公共厕所。
更可怕的是，程序完全没有漏洞。
高尼茨亲自复核，签字生效。
小乔没有反对。
克里斯没有动用一票决定权。
虎丸甚至还在会议结束后，路过她身边时，假装非常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肩。
“加油啊，大乔姐。”
然后他憋笑憋到尾巴都快打结了。
大乔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捏碎。
而现在，她站在第三殿东侧公共卫生区门口，面前是一间刚刚被划归给她负责的公共厕所。
墙面是淡青色灵玉砖。
地面干净得几乎能反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兰香，照明阵法亮度柔和，连水汽循环都做得极其精细。
平心而论，这里并不脏。
第三殿毕竟掌管内务与福祉，公共设施标准一向很高。
可对大乔而言，问题不在于脏不脏。
而在于——她，大乔，曾经的第三殿名誉副殿主，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支清洁刷。
旁边还站着云曦。
云曦抱着数据终端，表情僵硬，已经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情绪的排班机器。
他甚至不敢看大乔。
因为他很清楚，以大乔现在的状态，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雷区。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大乔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照明灵阵。
灯光确实偏暗。
或许是为了节能，也或许是因为这里属于东侧角落，灵阵维护时间比较久，光线没有主廊道明亮。
她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
“云曦。”
云曦背脊一僵：“在。”
大乔看着上方灯阵，冷冷道：“你说，五龙盟黑么？”
云曦手里的数据终端差点直接掉地上。
他整个人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黑？
五龙盟黑么？
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能随便回答的问题吗？
如果说黑，那是质疑五龙盟制度，质疑核心小会，甚至可能被理解成暗讽雅典娜公报私仇、克里斯纵容偏袒。
如果说不黑，这对得起事实么，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是孬种么？
云曦脑子里飞快闪过昨晚蒙面比赛、大乔零分、今日核心小会、雅典娜一票否决、厕所清洁员调令等一系列画面。
最后，他得出结论：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接。
尤其不能从自己嘴里接。
云曦僵硬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您说的是……各位正殿主，还是盟主啊？”
空气安静了。
大乔缓缓转头，看向他。
云曦也看着大乔。
两个人四目相对。
大乔本来只是想问灯光亮度。
她问“五龙盟黑么”，指的是这厕所的灯是不是太暗，需不需要报修照明灵阵。
但云曦这一句“正殿主，还是盟主”，硬生生把一个物业维修问题拔高成了政治立场审查。
大乔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语塞。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问灯光”，好像显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过于含糊。
说“我问雅典娜”，那就是承认自己又在阴阳怪气。
说“我问克里斯”，那更是找死。
云曦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于是他只能保持着一种极度恭敬、极度谨慎、极度像随时准备写检讨的姿态，低头补了一句：
“属下……不，组员认为，此类问题应由您先明确评价对象，再由我进行风险分级。”
大乔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刚调来厕所不到半天，血压已经被云曦拉满了。
“我说的是灯。”
云曦一愣：“灯？”
大乔冷冷抬手，指向头顶照明灵阵。
“我问这里灯光黑不黑。”
云曦沉默了。
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尴尬。
“……哦。”
大乔看着他：“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云曦迅速低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以为。”
“你刚才问正殿主还是盟主。”
“我是在确认语义对象。”
“确认到克里斯头上去了？”
“因为您的表达具有高度政治歧义。”
大乔冷笑一声：“所以在你看来，我随口问一句黑不黑，就是在影射五龙盟高层？”
云曦非常想说：以您最近的发言记录来看，这个推断很合理。
但他不敢。
所以他选择沉默。
可有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大乔的脸色更冷了。
“云曦，你现在倒是很会自保。”
云曦低着头，声音很轻：“经验所迫。”
大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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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所迫？”
大乔和云曦同时一僵。
高尼茨站在公共卫生区门口。
蓝色牧师袍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金色背头一丝不乱，窄框眼镜后的眼神冷冷扫过两人。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云曦脸色瞬间白了。
大乔也沉下脸。
高尼茨缓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云曦身上。
“你刚才说，正殿主还是盟主？”
云曦喉结动了动。
“回高尼茨殿主，我是在……语义确认。”
高尼茨淡淡道：“确认得很好。”
云曦心里刚松半口气，就听见高尼茨继续说：
“下次确认前，先学会闭嘴。”
云曦立刻低头：“是。”
高尼茨又看向大乔。
“大乔。”
大乔抬起眼：“高尼茨殿主。”
高尼茨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刚入职第一天，就在公共区域发表可能引发政治误读的言论。”
大乔眉头一皱：“我说的是灯光。”
“我听见了。”高尼茨道，“问题在于，你说出来的话，让你的下属——不，现在是同组人员——第一反应认为你在影射核心高层。”
大乔脸色难看。
高尼茨继续道：“这说明什么？”
云曦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大乔没有回答。
高尼茨替她回答：
“说明你过去的言行记录，已经足以让身边人形成风险条件反射。”
这句话比训斥更重。
大乔唇线微微绷紧。
高尼茨拿出执法终端，调出大乔的观察期记录。
“核心小会刚刚决议，你进入公共卫生岗位重新观察。观察期第一天，出现言论风险。”
大乔冷声道：“我没有违规。”
“是否违规，由执法殿判定。”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
“鉴于你确实未直接攻击核心成员，本次不记大过。”
云曦刚想松气。
下一秒，高尼茨继续：
“但需追加岗位纪律惩戒。”
大乔心口一沉。
“什么惩戒？”
高尼茨看向她手边那副崭新的清洁手套。
那是后勤组刚发的标准防护用品。
灵丝材质，防水、防污、防腐蚀，甚至还附带隔绝异味的小型净化阵。
对于洁癖严重的大乔而言，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高尼茨淡淡道：
“今日你负责的所有厕所清洗任务，不许佩戴任何防护。”
大乔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曦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
不许戴任何防护。
这对普通清洁员来说可能只是辛苦。
对大乔来说，几乎是精准打击。
大乔声音发冷：“高尼茨，你这是滥用执法权。”
高尼茨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公共卫生岗位的目的，是让你从基层重新理解职责，而不是让你穿着全套防护站在旁边指挥别人替你做。”
“你有洁癖，所以雅典娜殿主认为你适配该岗位。”
“现在，执法殿认为，你更需要亲身适配。”
大乔的手指攥紧清洁刷，指节泛白。
“我可以申诉。”
“可以。”高尼茨道，“申诉期间，惩戒照常执行。”
云曦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现在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雅典娜把大乔调来厕所，是制度层面的惩罚。
高尼茨让她不许戴防护，是执行层面的精准补刀。
这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冷酷。
但在对付大乔这件事上，配合得简直像提前排练过。
高尼茨转向云曦。
“云曦。”
云曦立刻站直：“在。”
“你负责记录。”
云曦脸色一白：“记录什么？”
“记录大乔今日清洁完成情况、用时、质量、是否存在抗拒执行。”
云曦迟疑了一下：“那防护问题……”
高尼茨冷冷看他。
云曦立刻改口：“我会如实记录大乔组员未佩戴防护执行清洁任务。”
高尼茨点头。
“很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蓝色牧师袍的衣角消失在门口，空气里的压迫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大乔站在原地，盯着那副不能用的手套，脸色阴沉得可怕。
云曦抱着终端，小心翼翼地后退到安全距离。
大乔忽然转头看他。
“云曦。”
云曦心里一紧：“在。”
大乔冷冷道：“你现在觉得，五龙盟黑么？”
云曦沉默一秒。
然后他极其谨慎地抬头看了看灯。
“回大乔组员。”
“灯光亮度确实偏低。”
大乔：“……”
云曦低头补充：“建议走后勤维修流程，不建议进行政治延展。”
大乔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是观察期刚刚重新计算，她现在真的很想把清洁刷塞进云曦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