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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殿举办“龙渊星第一届蒙面歌王”的消息传出来时，五龙盟上下都觉得这活动多少有点多余。
毕竟五龙盟里真正能把演唱会办成战略宣传、把高音唱成精神共鸣、把舞台灯光都染成粉紫色的人，除了第五殿殿主麻宫雅典娜，还能有谁？
但规则就是规则。
选手必须戴面具，隐藏身份，评委只凭“歌声、舞台表现、情感感染力”打分。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
大乔坐在正中央，银色短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前的评分板摆得端端正正，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审预算。
她左边是清风，一身银白锦袍，玉佩垂在腰侧，坐姿端正，眉眼清冷。
右边是云曦，抱着数据终端，已经提前把“音准、节拍、呼吸稳定性、观众反馈热度”做成了评分表。
再往两侧，是雷昂和德拉克斯。
五个人一字排开，名义上叫“特邀评审团”，实际上大家私下都懂——这就是大乔五人组。
舞台灯光暗下。
主持人拖长声音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因为还没等人走出来，舞台两侧的灯光已经自动切成了粉紫色。
下一刻，穿着银白斗篷、戴着羽翼面具的少女从升降台上缓缓出现。她确实遮住了半张脸，可那一头从斗篷里垂出来的紫色长发，在灯光下亮得几乎能当身份牌。
虎丸趴在后排座位上，尾巴一甩，懒洋洋地吐槽：“这蒙面蒙了个寂寞啊。”
小乔捂着嘴笑：“雅典娜姐姐真的好认真哦，还特意戴了面具。”
克里斯坐在贵宾席，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眼睛弯弯的：“姐姐开心就好嘛。”
音乐响起。
第一个音落下时，全场所有调侃都消失了。
雅典娜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清澈、明亮，带着偶像特有的感染力，却又不只是甜美。她的歌声里有水晶精神力极轻微的共振，像一层温柔的光，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口。
她没有炫技。
也没有刻意展现副盟主的气场。
她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像真正的歌姬一样，把一首关于“守护”和“重逢”的歌唱得干净又坚定。
紫色长发随着舞台风微微扬起，羽翼面具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她声音里的温柔。
唱到副歌时，台下甚至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清风原本只是礼貌地坐着，可听到中段转音时，手指还是下意识在评分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云曦的数据终端上，观众情绪峰值一路飙升，音准稳定度几乎满格，舞台感染力评价直接跳到了“极优”。
雷昂沉默地看着舞台，虽然没说话，但已经把分数写在了评分板上。
德拉克斯更直接，低声嘀咕：“这还用评？这不就是雅典娜殿主本人吗？”
大乔没接话。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神色冷淡。
一曲结束。
舞台灯光收拢成一束，落在雅典娜身上。
她微微喘息，随后优雅地向评委席和观众席鞠躬。
掌声瞬间爆发。
“紫月歌姬！”
“紫月歌姬！”
“雅——咳，紫月歌姬！”
有人差点喊破身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主持人强忍笑意：“好的，那么接下来，请五位评委为紫月歌姬打分。”
雷昂率先亮牌。
“9.6。”
德拉克斯：“9.8。”
云曦看了一眼数据终端，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冷静道：“从客观数据来看，音准、气息、观众感染力均为本场最高。理论评分应为9.7。”
他说完，刚准备亮牌，却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大乔没看舞台。
她只侧过一点眼角，淡淡扫了云曦一眼。
那眼神没有杀气，也没有威胁。
但云曦的手指瞬间停住。
作为曾经被大乔行政手段支配过的人，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不是询问。
这是“你自己想清楚”。
云曦沉默了半秒。
评分板上的数字被他硬生生改掉。
“……7.1。”
全场哗然。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雅典娜站在舞台上，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垂了垂，却没有说话。
清风眉心一蹙，压低声音提醒：“大乔，这分不合理。”
大乔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评分板，语气平静：“比赛规则写了，评委拥有独立评分权。”
清风看着她：“独立评分，不等于恶意评分。”
大乔终于抬眼，看向舞台上的雅典娜。
她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刻薄。
“我只是认为，她的表演不符合我的审美。”
清风声音更低：“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那又如何？”大乔淡淡道，“不是蒙面比赛吗？既然她戴了面具，就该接受匿名评价。”
说完，她不再理会清风，直接亮牌。
巨大的数字出现在评委席前方的光幕上。
“0分。”
全场死寂。
连虎丸嘴里的零食都停住了。
小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克里斯抱着爆米花桶的手也顿了一下，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主持人几乎以为系统出了故障，干笑着确认：“大乔评委，您确定是……零分？”
大乔坐得笔直，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确定。”
清风侧头看她，声音已经带了几分警告：“大乔，别闹得太难看。”
大乔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把评分笔放回桌面。
“我给多少分，是我的权力。”
云曦低着头，指尖还停在那个被改成7.1的评分板上，脸色有些僵。
他知道不对。
但大乔在旁边，他还是没敢改回去。
舞台中央，雅典娜静静站着。
羽翼面具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能看见她粉色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没有质问。
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当场摘
她只是保持着偶像该有的礼仪，缓缓向评委席再次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评委。”
声音依旧温柔，听不出半点怒意。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水晶精神力安静得过分。
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也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的海面。
评委席前的灯光还亮着。
主持人已经尽力把场面往回圆，开始念下一位选手的串场词，可观众席里的窃窃私语根本压不住。
“零分？”
“给雅典娜殿主零分？”
“她真敢啊……”
“这不是蒙面比赛吗？她还真装不知道？”
“问题是装不知道也不能给零分吧？这歌唱成这样，给零分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雅典娜已经退到后台。
她没有回头。
银白斗篷的边缘在转角处轻轻一晃，很快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而评委席上，大乔依旧坐得笔直。
她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评分表，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清风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意。
“大乔，你疯了么？”
大乔手指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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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他，眉头微皱：“注意场合。”
清风几乎被她这句“注意场合”气笑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现在知道注意场合了？刚才当着全场给雅典娜殿主打零分的时候，你怎么不注意场合？”
大乔冷淡道：“我只是行使评委权力。”
“你那叫行使权力吗？”清风盯着她，“你那叫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还嫌别人不好砍你。”
旁边的云曦听到这句话，脸色已经白了。
他握着评分板的手还没完全放下，指尖僵硬得像被冻住。
德拉克斯咽了咽口水，低声嘀咕：“我刚才就说这分数不对劲……”
雷昂没有说话，但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大乔，又看了一眼后台方向，眼神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清风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大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什么身份？”
大乔没说话。
清风一字一句提醒她：“我们几个是待罪之身。”
这句话一出，评委席这一小片空气都像沉了一下。
待罪之身。
这四个字太刺耳。
可偏偏是事实。
大乔五人组虽然复活了，也重新出现在五龙盟里，但他们并没有真正回到过去的位置。
原来的职位、权力、待遇、信任，全都处在观察期。
他们能不能重新被接纳，能不能洗掉叛变留下的阴影，能不能从“被复活的罪人”变回“五龙盟高级干部”，都还没有定论。
清风的声音更沉。
“我们能不能恢复原职位，云曦能不能重新接触核心财务，雷昂和德拉克斯能不能回执法和行动序列，我能不能不再被安排做那些象征性的补偿任务——”
他说到这里，看向大乔，语气重了几分。
“还有你。”
“大乔，你能不能当回第三殿副殿主，能不能重新坐回你那个位置，可都在明天的核心小会讨论之列。”
云曦听得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立刻低声补了一句：“准确来说，明天核心小会议程第三项，就是‘关于大乔五人组职务恢复与监督期缩短的讨论案’。”
说完，他像是怕谁误会，又赶紧补充：“我只是复述议程，没有任何立场倾向。”
德拉克斯脸都绿了：“你别复述了，我现在更害怕了。”
清风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大乔。
“核心小会里有谁，你比我清楚。”
“克里斯神尊，小乔殿主，虎丸殿主，高尼茨殿主，雅典娜殿主，无双。”
“这些人里，雅典娜殿主是什么位置，你也比我清楚。”
副盟主。
第五殿正殿主。
文化、战略宣传、医疗支援、资源管理，甚至很多时候还承担核心层之间的缓冲职责。
更重要的是，雅典娜一向是五龙盟里最愿意讲理、最愿意给台阶、最愿意替人说情的那个人。
以前大乔和别人闹得不可开交时，雅典娜不是没出面调解过。
甚至哪怕心里有芥蒂，她也很少在明面上赶尽杀绝。
可今天，大乔当众给她零分。
不是私下争执。
不是工作分歧。
是当着全盟观众，借一场娱乐比赛，直接把羞辱砸在了她脸上。
清风的声音越发低沉。
“就算你看雅典娜不爽，想得罪她，那也不应该是今天吧？”
这句话落下，云曦差点当场点头。
他很想说，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可他不敢说得太大声。
因为大乔还坐在旁边。
云曦现在心里已经把自己的风险模型跑了三遍。
第一种情况：雅典娜大度，不追究。
概率偏低。
第二种情况：雅典娜不追究，但核心小会其他人追究。
概率极高。
第三种情况：雅典娜表面不追究，回去之后克里斯、小乔、虎丸、高尼茨、无双集体替她追究。
概率高到数据终端都快报警。
第四种情况：他这个被迫改分的倒霉财务总管，被认定为大乔同谋。
云曦想到这里，脸色彻底白了。
他赶紧低声道：“我声明一下，我刚才的原始评分是9.7，有终端记录。我后来改成7.1，是在非完全自由意志状态下形成的结果。”
德拉克斯震惊地看着他：“你卖得也太快了吧？”
云曦面无表情：“数据不会撒谎，求生也不丢人。”
雷昂终于开口，声音很冷：“现在不是推责任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推？”云曦压着声音反问，“等高尼茨殿主问责的时候吗？那就不是推责任，是推尸体了。”
德拉克斯默默闭嘴。
清风看着大乔，眉间几乎拧成一道结。
“大乔，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大乔淡淡道：“怎么补救？”
“下一轮点评时公开解释，说刚才系统录入错误。”清风道，“或者至少承认评分过低，申请重新计分。”
云曦立刻接话：“技术上可行。系统后台确实允许评委在本轮总分锁定前申请更正，理由可以写‘误触’。”
德拉克斯小声说：“对对对，误触，挺好。零和十离得也不远，手滑嘛。”
雷昂看了他一眼。
德拉克斯尴尬改口：“好吧，是离得挺远。”
清风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他只是看着大乔：“你现在改，还只是难看。你不改，明天核心小会，就不是难看的问题了。”
大乔安静地听完。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熟悉的倔强和尖锐。
“你们怕成这样，不觉得可笑吗？”
云曦嘴角一抽。
他很想说，不可笑，挺合理的。
大乔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评委席几个人都听清。
“一个副盟主，如果因为一场蒙面比赛里的评分，就在核心小会上打击报复，那只能说明她公私不分。”
清风脸色一变：“大乔。”
大乔却根本不收。
“如果雅典娜因为我给了她低分，就否决我们的复职议案，那只能说明她不称职。”
她目光冷冷扫过舞台方向，语气更硬。
“不配当副盟主。”
这句话一出，连雷昂都皱了眉。
德拉克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椅子往后挪半寸，仿佛想用物理距离证明自己和这句话没有关系。
云曦更是整个人僵住。
他手里的数据终端“滴”了一声，自动弹出一条风险提示。
“当前风险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切割。”
云曦默默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他怕这提示被大乔看到。
清风盯着大乔，眼神复杂得几乎压不住怒意。
“你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嘴硬？”
大乔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坐直，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姿态优雅，神色平静。
仿佛她不是刚刚把自己明天的复职机会亲手砸碎，而只是驳回了一张不合规的报销单。
清风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太了解大乔了。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
她只是永远觉得，只要自己站在“规则”和“理性”的名义下，别人若是反击，就一定是别人不够公正。
哪怕这所谓的规则，从一开始就被她拿来当成了伤人的刀。
后台方向，雅典娜没有出来。
可不知为何，清风总觉得，那里安静得过分。
像是有人明明听见了一切，却选择暂时不说。
而这种沉默，往往比当场发火更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