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雷芒依旧翻涌不息。
李七曜自狂暴雷芒之中陡然杀出,身形傲立虚空,衣袂在劲风里猎猎作响。
他扬手猛地一挥,四道青白赤蓝剑影破空而出,带着撕裂苍穹的凌厉锋芒,齐齐朝着那悬在雷云间的天道巨眼刺去。
剑影破空疾驰,离那巨眼越来越近,锋芒逼人,威压弥漫四野。
下方众人全都看得心神紧绷,一个个瞪圆了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静静等着那一剑戮天的场面。
可就在剑芒堪堪要抵近天道巨眼的刹那间。
巨眼下方的天穹,陡然裂开一道纵横千里的巨大缝隙。
漆黑的缝隙深不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没等场内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古朴厚重的法印虚影自天而降,裹挟着无上镇压之力,带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四道剑影轰然砸落。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震彻八荒四野。
滚滚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四下席卷,连天穹之上密布的劫云都被震得四散崩散。
四道凌厉剑影在法印恐怖的压迫之力下,先是剧烈震颤,紧跟着便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风中。
见到这一幕,全场众人皆是脸色骤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李云庚面色发白,怔怔望着天穹,语气满是惊疑:“这……这法印虚影是怎么回事?从何处而来?”
一旁的赵不言眼神陡然一凝,目光死死锁定巨眼之下,抬手遥遥一指,声音凝重无比:“你们看那处,那是谁!”
众人闻声,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天道巨眼之下的天穹裂缝旁,缓缓浮现出数道身影。
领头那人一身仙风道骨,看着是中年模样,周身却萦绕着浓郁的黑色邪气,阴郁诡谲,不是旁人,赫然是本该早已身死的周廷灿。
当看清来人,尤其是他此刻这副被黑气缠绕的状态时,全场瞬间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惊色。
李云庚更是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此前大战,众人可是亲眼看着李家数位老祖联手,将周廷灿肉身彻底绞杀,神魂也该随之覆灭才对,怎么会再度现身于此?
唯有李沐璃双拳紧紧攥起,秀眉紧蹙,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与冷冽。
她已然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当初李家老祖纵然搅碎了他的肉身,却终究没能彻底湮灭他的神魂,反倒被他寻到机会遁走藏匿。
他必然是暗中施展了歹毒的吞噬古法,吞噬旁人生机与修为,硬生生重塑肉身,得以死而复生。
待她将心中所想缓缓道出,场内众人听罢,顿时面露愤慨。
有人咬牙切齿,满心不齿:“想不到堂堂一届至尊,竟如此阴毒卑劣,不惜残害旁人性命,来成全自己苟活!”
也有人面色惶恐,心头蒙上一层阴霾:“这般手段太过诡异,只要残留一缕神魂,便能无限重塑肉身,那岂不是世间根本无人能彻底将他斩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沈丹秋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压过周遭嘈杂。
“不。”
“世间还有一人,可以彻底斩杀他。”
场内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扭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沈丹秋身上,满是疑惑与期待。
沈丹秋没有多卖关子,目光悠悠转向一旁静静伫立的曦墨。
李沐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曦墨身怀神魂领域,自成一方神魂天地。
若是能将周廷灿强行拉入神魂领域之中,那在那片领域之内,周廷灿的一身本事便无从施展,只能任凭曦墨摆布,如同砧板鱼肉。
可谁料,曦墨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换做其他几位至尊尚可。”
“但我的神魂领域,偏偏对付不了周廷灿。”
李沐璃满脸不解,急切开口问道:“曦墨老祖,难道他的神魂修为,还要在您之上不成?”
曦墨再度摇头,眸光望向天穹上的周廷灿,语气沉缓:“并非修为强弱。”
“在我的神魂视野之中,世间所有人身上,都萦绕着一缕洁白神魂光晕。”
“那是神魂本源外化,我一念之间,便可将其神魂拘入我的领域。”
“可周廷灿不同。”
“他身上虽也有神魂白光,但那白光之上,竟缠绕着一道无形枷锁。”
曦墨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那枷锁,一头拴着他的神魂,另一头,径直连通天穹,连着那只天道巨眼。”
“仅仅只是凝视那道枷锁,我心底便生出一股无从抗衡的无力感。”
“就连我神海之中,由塔灵所化的金钟至宝,此刻都在微微震颤,心生忌惮。”
“我敢笃定,此刻若是我贸然展开神魂领域强行拘拿他,必会遭到天道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落下,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李沐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紧紧握着拳头,眼底满是不甘与焦灼。
难道就真的束手无策,任由这魔头逍遥法外,为祸八荒?
也就在众人情绪低落之际,一道桀骜不羁的声音陡然自天穹之上落下,带着十足的狂傲与不屑,响彻天地。
“逍遥个屁!”
“不过就是一条被拴上链子的狗罢了。”
“就算靠着天道撑腰,骨子里,也依旧是条丧家之犬。”
没等众人细细琢磨这话里的深意,李七曜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周廷灿冲杀而去。
“上次侥幸被你遁走逃生。”
“这一回,你可再也没有那般好运了。”
周廷灿立在虚空,闻言骤然冷笑一声,满脸阴鸷戾气。
“这话,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上一次是你借着人数优势占便宜。”
“今日孤身对战,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中盘龙法印猛地抛向半空。
嗷——
震彻云霄的龙吟之声陡然炸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盘龙法印离体之后迎风狂涨,转瞬便化作山岳大小,盘踞天穹,威压浩荡。
周廷灿双眼之中喷吐缕缕黑芒,一手指向苍天,一手指向悬浮半空的盘龙法印,口中冷喝出声:“给我镇!”
他周身黑芒骤然暴涨,滚滚邪气尽数灌入法印之内。
原本古朴的法印瞬间通体乌黑,邪气缭绕,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直奔李七曜狠狠碾压而下。
就在盘龙法印落下的那一瞬。
整片天地似是骤然静止。
风云停涌,雷芒凝滞,就连李七曜向上掠去的身形,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牵绊,出现一瞬的僵硬凝滞。
川湄立在屏障之内,猛然眉头紧锁,失声惊呼:“天地法则?”
下一刻她又立刻摇头,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不对,这根本不是寻常天地法则。”
“这……这是货真价实的天地本源之力!”
“他竟然能直接动用天道执掌的天地之力!”
听闻这话,场内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悬到了嗓子眼,人人面色煞白。
周廷灿能稳居八荒至尊之列,除却自身修为通天,最大依仗便是旁人根本无法触碰的天地权柄。
如今他不惜直接引动天地本源之力,摆明了是要借着天道之势,当场镇杀李七曜,永绝后患。
李沐璃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瞬间抽出腰间月华长剑,身形一晃便要冲破三层屏障,掠上天穹助阵。
可她身形刚掠至半空,周身陡然被一股温润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力量牢牢包裹,动弹不得。
李沐璃心头一急,回头望去,正见曦墨静静凝眸望着她,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回来!”
李沐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曦墨老祖,您让我上去帮帮七曜老祖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硬扛天地之力!”
曦墨却懒得跟她多言,随手凌空一扯,一股柔和力道便将她直接拽回人群之中。
“你还是个小孩子家。”
“上去了也帮不上半点忙,只会添乱。”
“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看好便是,稳住自身,就是对你七曜老祖最大的帮忙。”
李沐璃心有不甘,想要奋力挣扎,可那股禁锢之力太过稳固,任凭她如何运起元力冲撞,都始终挣脱不开分毫。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李沐璃扭头看去,正是沈丹秋。
沈丹秋对着她轻轻摇头,柔声安抚:“莫慌。”
“你家七曜老祖,敢持剑逆天、敢直面天道巨眼,心中必然早有算计,不会贸然逞强。”
“心有成算?”
李沐璃满心苦涩,眼底满是担忧:“那可是真正的天地本源之力,霸道无匹,老祖他一人,又怎能抗衡得了?”
说着,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天穹,可目光落下的一瞬,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愣怔在原地。
只见面对那镇压而下的盘龙法印,面对旁人闻之色变的天地之力,李七曜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畏惧,唇角反倒缓缓扬起一抹玩味又冷冽的笑意。
以她对李七曜的了解,每当他露出这般神情,便代表着他已然胸有成竹,接下来倒霉的,注定是他的对手。
她下意识转眸,看向周廷灿所在的方位。
此刻的周廷灿,一手指天控力,一手引动法印,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狞笑,满眼都是杀意。
“给我死!”
他猛地将下压的手掌狠狠一按。
可就在盘龙法印即将轰落到李七曜头顶的刹那间。
周廷灿身后虚空,陡然翻涌起一团浓郁至极的黑雾。
黑雾翻涌咆哮,透着极魔煞气。
没等在场任何人回过神来,黑雾之中瞬间冲杀出四道挺拔身影,正是无烬、炎烈、沧邪、夜骸四大魔主。
四人现身的刹那,没有半句废话,身形齐动,同时催动一身极魔修为,招式凌厉,齐齐袭向周廷灿后背要害。
周廷灿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操控盘龙法印镇压李七曜之上,身后毫无防备,压根来不及反应。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无烬凝聚魔气的一掌,结结实实轰在他后心之上。
周廷灿身躯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鲜血,身形踉跄。
刚想抽身回撤,卸去攻势稳住身形,一旁的炎烈已然手持缠绕熊熊烈焰的魔刀,凌空劈斩而来,刀气焚天裂地。
噗嗤!
一刀落下,直接在周廷灿后背划出一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夜骸与沧邪二人身形一晃,分从左右两侧包抄而上,同时催动魔功猛攻而出。
周廷灿强忍着伤势剧痛,下意识抬手凝出一层厚实魔气屏障,想要勉强抵挡。
谁知刚挡下夜骸与沧邪的联手攻势,无烬便再度鬼魅般近身,一掌径直拍碎他身前的魔气屏障,紧跟着脚尖一点,重重踏在他心口位置。
周廷灿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数十丈远,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而被他以天地之力操控的盘龙法印,也在他心神受创、力道松懈的一瞬间,瞬间失去光泽,天地本源之力溃散,威势大减。
李七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瞬间挣脱天地之力的凝滞禁锢,眼底寒光乍现。
他扬手凌空一挥,背后虚空顿时凝出密密麻麻万千剑影,寒光森寒,锋芒蔽日。
随即并指一点,低喝一声。
万千剑影化作流光,尽数飞掠而出,穿透虚空,尽数落在周廷灿倒飞的身躯之上。
噗噗噗——
道道剑气透体而过。
周廷灿的身躯如同一只破旧不堪的麻袋,在半空不停震颤、摇晃,满身染血,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