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旦角抬手取下头上的红头纱。
那红纱质地通透如蝉翼,其上用金线密密织就并蒂莲花图案,花蕊宛然灵动,被风一吹,翩跹如蝶。
“诸位看官——”
“今日戏台结良缘,愿将喜气送人间!”旦角嗓子清亮脆爽,眉眼间漾着盈盈笑意,“这方头纱,抛与台下有缘人,愿得同心不相负!”
她眼波流转,扫过台下满座宾客,随即将红纱高高扬起。
金线并蒂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团燃着暖意的云霞,借着戏台上方穿堂而过的风,悠悠打着旋儿,缓缓飘了下来。
言溪满心好奇,走到前排盯着台上瞧,栩阅脚步轻快,自然地凑到她身侧。
风也似懂了戏里的旖旎风情,竟不偏不倚,将那片红纱稳稳送到了栩阅与言溪的头顶。
轻盈通透的红纱,如同一层朦胧的帘幕,将两人轻轻罩住。
周遭的起哄声霎时炸开,口哨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闹闹哄哄,满是喜庆。
红纱落下的瞬间,言溪先是一愣,指尖顿在半空,随即才抬手去拈那片柔软的纱角,下意识抬眸的刹那,恰好撞进栩阅含笑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须臾,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戏园子里的喧嚣,好似被这薄薄一层红纱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脉脉含情。
言溪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攥着红纱一角,微微发紧,却偏偏舍不得将它掀开。
栩阅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眉目间漾开说不尽的缱绻温柔。
两人距离咫尺,呼吸悄然纠缠,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起哄声愈发高涨,有人高声喊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人跟着起哄,“这红纱可真会挑人!快拜堂咯!”
“般配!太般配了!”
栩阅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尖,替她将鬓边碎发轻轻撩到耳后,低笑出声:“看来,我们是今天的有缘人了。”
“那我可要掀盖头啦!”言溪咬了咬唇,嘴角忍不住弯起好看的弧度。
栩阅心领神会,主动微微低下了头。
言溪抬手将红纱掀起,俏皮地挂在他的头顶,眉眼弯弯笑道:“哎呀,好生俊俏的郎君呀~”
“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栩阅配合地拱手作揖,眉眼间满是笑意。
“这红头纱神了,开GPS了吧?精准锁定我那命中注定的阅明星溪!!”
“红纱罩住的不止他俩,还有我那磕糖的小心脏啊”
“盖头都盖上了,还不吃个嘴子吗?你俩要急死我啊!”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盖头是言溪来掀的”
“栩阅还是太宠了”
“她在闹他在笑”
言溪噙着笑望着栩阅,脚步一退再退,目光从他头顶歪歪斜斜垂落的头纱,慢悠悠滑到他含笑的眉眼,双手交叠在掌心轻轻拍着,脆生生念叨:“美滴很,美滴很……”
她只顾着瞧他,浑然没留意脚下,脚踝猛地磕在戏台边缘的木台阶上,身子猝不及防地往后仰去。
她连忙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柱子,手腕却先一步被人攥住,栩阅长腿一迈,只一步便跨到她身前,稳稳将她拽进怀里。
他稳住她的刹那,头顶那方红纱被动作带起的风一卷,轻飘飘地向后飞旋而去,绣着的金线并蒂莲在灯光下掠过一道细碎的流光,悠悠扬扬地落向台下的人群里。
言溪的脸颊结结实实贴在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开清冽的木质香气,混着戏台周遭淡淡的檀木味儿。
“言溪,你没事吧?”栩阅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
“不儿,我都差点儿扶住了,你大可不必……”言溪嘟囔着,正要挣开,栩阅却像是怕她没站稳,手臂收得更紧,微微俯身,下巴轻轻蹭过她的额头,像是一个温柔的吻。
“要当心。”
言溪霎时安静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道:“安啦,我没事。”
台下的起哄声与鼓掌声轰然炸开:“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现场观众就是我嘴替!这波助攻我给满分!”
“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拥抱比亲吻更动人”
“栩阅反应是真的快,言溪有时候还是太直女了hhh”
“严重怀疑栩阅就是故意要跟老婆贴贴的!”
言溪越听越窘,脸颊烫得厉害,她几乎能肯定,这群看客就是萧默花钱雇来的托儿,这都喊的啥呀?要不要这么直白啊?
更让她窘迫的是,栩阅居然还抱着她不撒手。
她轻轻推了推他温热的胸膛,“戏都散场了。”
栩阅的手臂明明还带着几分舍不得松开的贪恋,却还是依着她的力道,缓缓松了劲。
“走了走了!”言溪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就往戏园子外走。
路过桌边时,还不忘抱起那束素雅的丁香花。
栩阅低笑着任由她拉着走,顺手拎起放在角落里的那把油纸伞。
走到外面才发现,外头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檐角还坠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正顺着青瓦缓缓滚落。
被言溪攥着的手腕轻轻一转,栩阅的指腹不动声色地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滑下去,趁她没留意,指尖精准地扣进她的指缝。
言溪指尖微微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就这样十指紧扣着,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又匆匆躲开了彼此的视线,嘴角却都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两个偷藏了小秘密的小朋友,轻轻晃着紧扣的双手,一步一步踩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很,带着泥土的湿润和丁香的淡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不出所料,阮俏悠在湖心码头找到了人。
霍景朔正倚在一艘手摇船的船舷边,含笑望着她。
她看见他的刹那,眼底漫开一抹细碎的笑意,却又很快敛了下去,只余下唇角极淡的一点弧度。
霍景朔当即两步跳上岸,语气难掩激动:“悠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说着,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等着牵她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