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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牍室中,光线昏暗。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档。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光线由明转暗,案上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根,他还在翻。
落圣窟。
这个名字,他以前不是没听说过。
安崖府地界,多山多匪,六扇门里烈阳刀安天阳坐镇一方,名声赫赫。
可这落圣窟,他从未在意过。
上横府的事还管不过来,谁有心思去管安崖府一个地界?
可此刻再看,便觉处处都是蹊跷。
最早的一份卷宗落款已是百年前,纸页泛黄,边角脆裂,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
上面记载,落圣窟原是一个宗门的传承祖地。
卷宗上说,那宗门鼎盛时,门人过千,香火绵延数十里,是岭南佛门之首。
可不知什么缘故,忽然就败落了。
像是某一天,门中的人忽然就散了,走的走,死的死,偌大一个宗门,只剩下空荡荡的殿宇。
再往后翻,便是大乾立国之初,朝廷马踏江湖。
那会儿的铁剑门,三一剑宗都在剿灭之列,落圣窟自然也逃不过。
卷宗上记着,那次是沐王爷亲自出手,带着府中精锐,直扑落圣窟。
可记载到了这里,便开始语焉不详。
只说沐王爷入了那洞窟,三日后才出来,出来时气息萎靡,跟随他进去的三十名精锐,一个都没出来。
此后,沐王爷闭关休养了整整一年,岭南清扫宗门的行动也很快不了了之。
陆沉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三一剑宗能活下来,铁剑门能活下来,恐怕都跟这件事有关。
朝廷恐怕不是不想剿,是剿不动了。
他继续翻。
后面的卷宗越来越薄,记载也越来越零散。
有一份提到,齐王齐慕白年轻时曾游历岭南,专程去过落圣窟。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出来后说了什么,一概没有记载。
只是卷宗之内清楚的留下了齐王曾经去过条目,像是有人刻意要留下什么痕迹一般。
陆沉放下卷宗,靠回椅背。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这些记载,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其中的古怪,他看不透。
沐王爷为什么要亲自出手去攻打一个已经败落的宗门?
那时候已经是岭南江湖被扫平的末尾,又能有什么值得他兴师动众?
那洞窟里有什么,能让一位宗师重伤而归?
齐王又为什么要去?他为何也如此关注这地方,又里面做了什么?
卷宗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从那些零零散散的传闻中,有人说落圣窟之所以叫落圣窟,是因为真有武圣陨落其中。
一尊当世武圣,那是无敌的存在,他的陨落之地,必定凶险万分。
也有人说,那位武圣的尸体与地脉相合,数百年来,已经与整座山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处极为诡异的地方。
进去的人,有的听见仙乐飘飘,有的听见梵音阵阵,有的说看见了极乐世界,有的说看见了无边地狱。
蚀骨销魂,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陆沉闭上眼,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没有一条是确凿的,没有一条能告诉他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自己体内的业力,恐怕只有那样诡奇的地方才能炼化。
就连沐王和齐王都亲自去过,又三缄其口的地方,其中必定有非同寻常之处!
何况还有一尊陨落的武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
不是他不想慢慢化解体内的业力,而是他没有时间。
谢星河能护他多久?
总捕头虽有心庇护,可他是朝廷的人,是六扇门的人,不是他陆沉的私兵。
朝廷一纸调令,谢星河就得走。
到那时,道城之中,他还能靠谁?
玄教不会给他时间,沐王府的两位公子不会给他时间,苍梧道的苍家同样不会给他时间。
陆沉站起身,将那摞卷宗推回原处。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越过道城的轮廓,落在西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上。
那里是安崖府的方向。
此去安崖府,还有一重麻烦。
安天阳。
那位安崖府六扇门的银章捕头,烈阳刀安天阳。
他的族人兄弟安知奇,先前就死在自己手里。
陆沉不指望安天阳会大度到不追究,也不指望安崖府的六扇门会对他这个天赐侯另眼相待。
此去,必定会被针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旧伤已愈,新力正生。
他的气血比受伤前更加浑厚,他的双眼能看穿对手的破绽,他的拳头能轰碎血丹宗师的护体真罡。
只要小心些,只要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宗师之下,他已难逢敌手。
这句话在他心中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唇角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身,吹灭案上的烛火,大步走出案牍室。
夜风在身后将门扉吹得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自家小院,陆沉便召了曲红过来。
她进门时,手里已经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身后还跟着两个负责誊抄和整理情报的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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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目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干练。
自打陆沉将她从泥潭里捞出来,她便一直在侯府负责情报事务。
“侯爷。”
她在案前站定,将卷宗放在桌上:“安崖府那边的消息,这几个月一直在收,只是您没问,我便没呈上来。”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烛火将案牍室照得通明,曲红翻开最上面一份卷宗,语速不快,条理分明,显然这些材料她早已烂熟于心。
“安崖府,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山多匪多,民风彪悍。”
“府城在安崖城,六扇门银章捕头安天阳坐镇,此人修的是烈阳真罡,刀法霸道,人称烈阳刀,他是安崖府安家的嫡系,安家在当地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曲红顿了顿,看了陆沉一眼。
安知奇也是安家的人。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陆沉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除六扇门外,安崖府还有三大家的人。”
曲红翻到下一页:“上横赵家,青山林家,安崖李家。”
“这三家说是三大家,其实是各据一方。”
“赵家在上横,林家在青山,李家的根基就在安崖,他们明面上不争不抢,背地里都在较劲。”
陆沉听到赵家时,眉头微微一动。
赵乾与自己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过节,只是后来一直都没有办法拿到他的把柄,就暂且搁置了寻他麻烦的想法。
“安崖李家,现任家主叫李伯庸,老牌气关巅峰,早年受过伤,这些年不怎么出面了。”
“李家真正拿得出手的,是他儿子,李玄度。”
曲红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此人今年二十八,气关第九洞,凝练的是天罡真罡,据说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在安崖府年轻一辈中,他与赵家的赵元昊齐名,人称南李北赵。”
“赵元昊乃是上横赵家这一辈的扛鼎之人。”
“修的也是家传的八荒镇狱功,据说已经修炼到了第七重,气血如龙,真罡大成。”
“在赵家,赵乾在他面前根本拿不出手,赵乾不过是赵家放在外头跑腿的,真正能代表赵家的,是赵元昊。”
“宗门势力呢?”陆沉问道。
曲红翻到下一页,语速更快了几分。
“安崖府境内,宗门不少,但能拿得出手的不多。”
“最出名的是苍梧剑派,这是苍梧道那边过来的分支,在安崖府扎根也有几十年了。”
“掌门叫霍青锋,气关第九洞,卡在宗师门槛上很多年了,他跟安天阳关系不错,两家常有往来。”
“还有一个叫碧落山庄,庄主是个女的,叫柳如烟,修的是碧落心经,擅长轻功和暗器。”
“这山庄跟安家有姻亲关系。。”
“另外就是铁衣门了。”
曲红顿了顿:“这个宗门比较特殊,专门做护甲生意,跟军方,六扇门,各大世家都有往来。”
“他们的掌门铁云山,跟安天阳是过命的交情。”
陆沉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六扇门,三大家,宗门势力,一张网清清楚楚地铺在安崖府。
而他,要去的落圣窟,就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落圣窟呢?”他问。
曲红的神色微微凝重了些。
她从卷宗最底部抽出一份单独的材料,放在陆沉面前。
“落圣窟的消息,一直不多。”
“那地方邪门,进去的人多半出不来,出来的也问不出什么。”
“暗线能收的消息,都是外围的。”
“不过最近,那边有些异动。”
陆沉目光微凝。
“一个月前,有人在落圣窟附近看到了苍梧剑派的人。半个月前,碧落山庄也有人过去了,还有铁衣门。”
陆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家宗门,几乎同时往落圣窟凑。
这不可能是巧合。
“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
曲红摇头。
“暗线打探不到,只知道落圣窟那边最近有些异常。”
陆沉默然片刻:“安天阳呢?他有什么动静?”
“安天阳最近闭门不出,说是闭关修炼,但暗线回报,他府上最近来了不少陌生人,身份不明。”
曲红顿了顿,忧心忡忡道:“侯爷,安崖府那边,怕是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您了。”
案牍室中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陆沉看着桌上那摞卷宗,沉默了很久。
“把落圣窟的地图留下,其他的收走吧。”
曲红没有多问,带着属下收拾好卷宗,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案牍室中只剩下陆沉一人。
他展开那份落圣窟的地图,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险地的黑色区域上。
苍梧剑派,碧落山庄,铁衣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往那个洞里钻。
他们在找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
窗外,夜风将檐角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他站起身,吹灭烛火。
院中,戒色还在廊下等他。
小和尚抱着那本经书,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便又睁开眼。
“侯爷?”
陆沉点头:“你与我一道,明日动身,去安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