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战结束后,争天城的氛围变了。
那些原本对林奕漠不关心的代表们,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他。
不是轻蔑,不是好奇,是警惕。
一个君主级圆满的人类,连赢三场,打赢了两个法则级后期、一个法则级中期。这种事,三百万年来没发生过。
他们开始研究林奕的战斗方式,研究他的时间法则,研究他的生命本源,研究他的弱点。
林奕坐在北境域的高台上,看着那些光点。他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波克。
那个猪人酋长,第一个与他交好的异族。
波克不会研究对手的弱点,波克只会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站在他前面,说:“林奕,你退后,我来。”然后波克就冲上去了,不管对面是秩序之刃的骑士,还是鱼人族的战士,还是克拉肯深海之触的投影。
波克从来没想过能不能赢,他只知道,要保护身后的人。
林奕闭上眼睛。
波克最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献祭给腐殖母神祖格莫伊,理智归零,渐化为承载污秽与新生能量的活性载体。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变得空洞,那个救过他命的猪人酋长,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波克。”他轻轻说了一句,“等着我。”
时影站在台下,抬头看着他。“林奕,你在叫谁?”
林奕睁开眼睛。“一个老朋友。”
时影犹豫了一下。“他死了?”
林奕点头。“死了。为我死的。”
时影沉默了一瞬。“你有很多这样的朋友?”
林奕想了想。“很多。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他们都死了。”
时影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有光。那不是你自己的光。”
林奕低头看着他。“是他们的。他们把光留给我了。”
时影不懂。但他觉得,那种光,很好看。
远处,生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笑嘻嘻的。“林奕!包子!朱率又做了新的!肉包子!”
林奕接过布包,打开。
包子还是热的,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他拿出一个递给时影,又拿出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肉馅鲜嫩多汁,面皮松软有嚼劲。
朱率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生在他旁边坐下,也拿了一个包子。“林奕,你知道吗,下一场的对手可能是灭。”
林奕点头。“我知道。”
生看着他。“你怕不怕?”
林奕想了想。“不怕。”
生咬了一口包子。“为什么?他是法则级圆满,你是君主级圆满。差了两个大阶。”
林奕看着手里的包子。“因为有人等我回去。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因为有些人,必须活过来。”
生愣了一下。“你真的想复活那些死人?”
林奕点头。“真的。”
生看着他。“你知道那需要多大代价吗?”
林奕想了想。“不管多大,都行。”
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想起那个教他生命本源的老人,想起那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师父。“我师父也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被仇家杀了。我替他报了仇,但他回不来了。我想过他能不能复活,但我不敢想。因为代价太大了。大到我付不起。”
林奕看着他。“我付得起。”
生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林奕想了想。“因为那些为我死的人,把他们的光留给我了。那些光,够我付代价。”
生不懂。但他觉得,林奕说的是真的。
傍晚时分,裁判出现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十座高台上的代表。“半决赛,四场。第一场,北境域对中央域。”
广场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林奕,看灭。
灭从高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林奕。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战意,是期待,是三百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东西。“终于等到你了。”
林奕站起来,看着灭。“你等很久了?”
灭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三百万年,你是第一个让我等的人。”
林奕也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向广场中央。
两人在广场中央站定,相距十步。
一个法则级圆满,一个君主级圆满。
中间隔着两个大阶,隔着三百万年的历史,隔着无数失败者的残魂。
灭看着他。“你知道你打不过我吗?”
林奕点头。“知道。”
灭看着他。“那你还打?”
林奕点头。“打。”
灭看着他。“为什么?”
林奕想了想。“因为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问题。”
灭沉默了一瞬。“什么事?”
林奕看着那些光点。“复活那些为我死的人。”
灭的瞳孔微微收缩。“复活死人?那是禁忌。”
林奕点头。“我知道。”
灭看着他。“你知道代价吗?”
林奕点头。“知道。不管多大,都行。”
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真。“有意思。三百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意思的人。”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光。
那是毁灭本源,法则级圆满的毁灭本源。
那团黑光很安静,没有扩散,没有吞噬,只是静静地在掌心旋转。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团黑光一旦爆发,足以毁灭整个争天城。
林奕看着那团黑光。
他感觉到了,时间法则在颤抖,生命本源在退缩。
那是面对天敌的感觉,那是蝼蚁面对神明的感觉。
但他没有退后。
灭看着他。“你还不退?”
林奕摇头。“不退。”
灭看着他。“你会死的。”
林奕点头。“也许。”
灭看着他。“那你还不退?”
林奕想了想。“退不了。退了,那些为我死的人,就白死了。退了,那些等我回去的人,就白等了。退了,我就不是我了。”
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起了那团黑光。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生张大了嘴,雷站了起来,渊睁开了眼睛。
裁判看着灭,那双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灭看着林奕。“不打了。”
林奕愣住了。“为什么?”
灭转身向高台走去。“因为你还没到法则级。杀一个君主级,没意思。等你到法则级,再来。到时候,我会认真。”
林奕看着他。“你不怕我到了法则级,打赢你?”
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那就打赢我。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他走回高台,坐下,闭上眼睛。
广场上,一片安静。裁判站在中央,看着林奕。“半决赛第一场,北境域胜。”
林奕站在原地。
他赢了,但没有打。
灭让了他。
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期待。
期待他变强,期待他到了法则级之后,能有一场真正的战斗。
生跑过来。“林奕!你赢了!你进决赛了!”
林奕看着他。“灭让的。”
生摇头。“不是让。是等。他觉得你值得等。”
林奕看着灭。
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林奕知道,他在听,在等。等着他变强,等着他到了法则级,等着他有一战之力。
林奕握紧拳头。法则级。他必须到法则级。
不是为了灭,是为了那些等他的人,是为了那些为他死的人,是为了波克,阿廖沙,瓦格,切拉,所有牺牲的英烈。
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复活他们。
他转身向高台走去。时影站在台下,看着他。“林奕,你的眼睛,更亮了。”
林奕低头看着他。“因为那些光,更亮了。”
时影不懂。但他觉得,那些光,很好看。
那天晚上,林奕没有回石屋。
他坐在北境域的高台上,看着那些光点。
他在想波克,想阿廖沙,想瓦格,想切拉,想所有为他死的人。
他们在哪里?也变成光点了吗?也在这虚空中飘着吗?也回不了家了吗?
“波克。”他轻轻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记得那个你救过的人类吗?记得那个你替他挡刀的人类吗?记得那个你拿命换的人类吗?我还记得你。记得你的砍刀,记得你的笑声,记得你站在我前面说‘林奕,你退后,我来’。我还记得。永远不会忘。”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我。我会让你活过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远处,最高的高台上,灭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奕,看着那个坐在高台上对着光点说话的人类。
他听到了,听到了林奕说的话。“复活死人?有意思。三百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的人。”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光点流转。
争天城的夜晚,很安静。
但林奕知道,明天,会更难。
因为明天,是决赛。
因为明天,他要面对更强的对手。
因为明天——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