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天。”
“我父母就死了。”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在这个世界找了他们四年,找遍了半个大陆。”
“最后得到的答案,是第一天就死了。”
“被一头野狼咬死的。”
“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死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我妈那个人,胆子小。”
“看到野狼,肯定吓坏了。”
“我爸肯定会挡在她前面。”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退伍好多年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怎么打架。”
“应该不记得了。”
“不然也不会——”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然也不会死。
沉默像山一样压在所有人身上。
武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爸妈呢?”
“我也不知道。”
“穿越第一天,我就跟他们走散了。”
“这些年,我也在找。”
“但一直没找到。”
刘君握紧雷枪,低声道:“我妹妹。穿越前刚上初中。我找了她八年。去年听说她在南方一个人类王国嫁人了,过得还不错。我没去打扰她。”
楚梦瑶擦了擦眼泪:“我爸妈……穿越第三天就死了。魔兽潮。整个营地都没了。”
神钰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的导师。穿越前正在带我挖一个商周遗址。穿越后,我们落在同一个地方。他为了保护我,被一群地精杀了。”
李铁生闷声道:“我师父。老焊工。教我手艺的人。穿越后我们一起逃难,他腿脚不好,跑不动。让我先走。我再回去找他的时候,只剩下——”
他说不下去了。
黛玉晴雯轻轻道:“我的舞团。十二个人。穿越后全散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百亿地球穿越者。
十年。
有多少人死了?
有多少人活着?
有多少人还在找失散的亲人?
有多少人已经放弃了?
林奕抬起头。
看向那道神界之门。
七色光芒在他眼中倒映,像燃烧的火焰。
“这个世界有规则。”
“死了就是死了。”
“没有复活。”
“没有轮回。”
“没有再见。”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他顿了顿。
“但我见过阴曹地府。”
“见过生死簿。”
“见过判官笔。”
“见过古神。”
“见过万神殿。”
“见过无数个位面。”
“见过那双眼睛。”
“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
他转身,看向远征军所有人。
看向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一起闯过归墟,一起面对过古神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规则——”
“那我就打破规则。”
“如果成神才能复活死去的人——”
“那我就成神。”
“一个传承不够,就两个。”
“两个不够,就三个。”
“三个不够,就七个。”
“七个不够——”
他顿了顿。
“那就成神之上。”
武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
“老大,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传销。”
刘君也笑了:“我跟你干。反正我妹妹有人照顾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楚梦瑶擦干眼泪:“我要复活我爸妈。他们还没见过我毕业的样子。”
神钰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要复活我的导师。还有一本他没写完的书。”
李铁生闷声道:“我师父。他教我的焊工技术,我还想让他看看我现在焊的怎么样。”
黛玉晴雯轻轻道:“我的舞团。我们还有一支舞没跳完。”
林奕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和他一样,失去过,寻找过,绝望过,却依然没有放弃的人。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那就走吧。”
他转身,面朝那道神界之门。
“去看看神界里有什么。”
“看看那些准神,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
“看看成神的路,到底有多远。”
“然后——”
“变强。”
“强到能复活所有死去的人。”
“强到能保护所有活着的人。”
“强到那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
“是我俯视它。”
话音刚落。
七道光芒骤然暴涨。
那道神界之门,终于完全开启。
门后,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星海深处,有七座巨大的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
但每一座王座前,都悬浮着一件东西。
破晓剑。
渡川杖。
镇岳盾。
逐风弓。
碎星锤。
挽歌刃。
冰霜矛。
七神器。
完整的七神器。
比林奕手中那把破碎的破晓剑强大万倍的七神器。
而在七座王座之上——
还有一座王座。
那座王座巨大到难以形容,七座王座环绕在它周围,像臣子环绕帝王。
那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骸。
那尸骸穿着古老的长袍,胸口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和破晓剑一模一样。
神钰君瞳孔骤缩。
“那是——”
林奕死死盯着那具尸骸。
盯着那柄插在它胸口的剑。
忽然明白了什么。
“七位准神,不是神界的原住民。”
“他们也是闯入者。”
“他们杀了神界原来的主人。”
“然后用它的力量,封印了古神。”
“用它的尸体,铸造了七神器。”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无尽的遗憾。
“聪明。”
众人猛然四顾。
那声音继续:
“我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来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林奕沉声道:“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我是你们杀死的那个神。”
“也是你们要成为的那个神。”
“我是起点。”
“也是终点。”
“我是——”
“神界之主。”
“最后一个。”
星海在脚下流淌。
那不是比喻,是真实。远征军所有人踏上神界之门的那一刻,就发现自己踩在一片无尽的星光之上。那些星光柔软而温暖,像踩在云端,却又带着某种实质的触感。
武朗低头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要是能带回地球,得卖多少钱?”
刘君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怎么没出息了?”武朗理直气壮,“我这是为团队创收!”
两人斗着嘴,脚步却没停。
因为前方,那七座王座越来越近。
每一座王座都巨大如山峰,悬浮在星海之中。七种不同的光芒从王座上升起,照亮了这片永恒的虚空。
而七座王座之上——
那座巨大的主座,依然沉默地矗立。
那具尸骸依然坐在上面。
胸口插着的那柄剑,依然泛着幽幽的光。
神钰君死死盯着那柄剑,声音发颤:“那是……破晓剑的原型?”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也不是。”
众人猛然四顾。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破晓剑,是我用自己最后一根肋骨锻造的。”
“渡川杖,是我用脊椎骨。”
“镇岳盾,是我用头骨。”
“逐风弓,是我用指骨。”
“碎星锤,是我用腕骨。”
“挽歌刃,是我用锁骨。”
“冰霜矛,是我用腿骨。”
“七件神器,是我用我自己的尸体,一块一块拆下来,锻造出来的。”
虚空死一般的寂静。